于洁阳 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研究生
全国大力开展防疫工作的同时，如何保证稳妥地返工复工逐渐成了人们新的关注点。“防疫”与“复工”都是人们关切的事项，但两者在行动链条上却是存在冲突的，即“防疫”关键在“防控”，而“复工”的首要在“流动”。
正是因为这样的冲突存在，所以不同地区呈现出不同的选择，有的地区“严防死守”，有的地区则“急于开工”。这是一场拉锯战，如何正确把握疫情防控与复工复产之间的平衡，应对这场拉锯战以实现双赢是当前国家与地方共同的诉求。接下来具体分析“防疫”与“复工”的冲突。概言之，“防疫”与“复工”的冲突是双向的，对于前者不可过严，后者则不可过早，要在两者之间找平衡。密切关注疫情发展状况，找准时间及时“复工”，从而将“防疫”与“复工”的冲突损害降到最低。
就目前疫情的发展态势来看，疫情防控效果显著，疫情传播趋于平缓，在这样时间节点下要及时“复工”，适当放开一些限制，若仍一味强调严防死守，就会延误时机阻碍生产，从而牵一发动全身，不仅影响上中下游各个渠道的供应，而且会影响大批企业与工人的生存，造成经济社会问题。
以笔者所在的河南省中牟县万邦农产品市场为例：万邦农产品市场是由河南万邦国际农产品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成立的大型物流集散市场，主要包括蔬菜、水果、海鲜、干货、花卉等多个分区，目前已成为全国重点农产品交易市场。
市场人员构成主要表现为：市场老板、市场管理人员、分区档口老板以及以档口装卸工、打包计件工、日结临时工、司机、厨师等为主的基础工人。其中市场老板与管理人员是市场的根骨，分区档口老板是市场的筋络，基础工人则是市场流动的血液。
万邦农产品市场保障了郑州80%以上、全省60%以上的农产品供应，辐射20多个省市，是市民的“菜篮子”，也是名副其实疫情防控阻击战的大后方。疫情开始扩散后，万邦公司就提出了“不加价、不停运、不断供”的目标，但实际上，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员复工，这样的目标很难实现。
万邦农产品市场毗邻中牟，所以中牟县是其主要的劳动力流入地。但由于疫情影响，中牟县基层街道与村庄开展“严防严控”的疫情阻击战，严格管控人员流动。为响应河南省复工政策，基层街道与村庄原则上也都公布了自己的复工要求，但事实上要想复工并不容易。
对于一般工作人员而言若想复工需要开具多方证明，手续繁杂不便;对于在万邦干活的工人而言若想复工更是艰难。由于万邦市场人员密集，人流量大，一些村庄认为市场内部存在不可控的疫情风险，倘若工人出去则很有可能会被感染并带回村内进行传播。出于严防严控的考虑，基层街道和村庄基本都默认万邦打工人员不应复工，如果非要复工就“不得再回”，因此很多工人即便开具了证明也难以返岗复工，只能在家待业赋闲。
由于这样的严防死守，万邦工作人员与基础工人几乎都无法流动，市场呈现出紧张的“缺工”状态。如果“缺工”问题不能及时解决，就会在宏观，中观以及微观三个层面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即可能导致“万邦市场供应链断裂”、“生活物资供给困难”以及“较大规模的失业问题”。
目前来看，由于缺工，万邦市场的物流调度效率低。万邦市场作为农产品供应的中枢关节，承接着农产品的上下游渠道，物流调度是其核心。但由于“防疫”与“复工”的拉锯，市场缺乏足够数量负责调度的管理人员。万邦市场附近高速路口农产品运输车滞留较多，车辆通行缓慢，影响供销渠道畅通。有些档口年前没有将果蔬销售完，年后仍有一部分库存，由于物流调度影响无法顺利清库存;也有一些档口联系了菜农购置蔬菜但受物流调度影响，要么无法及时进入市场要么无法及时销出市场，物流成本高，销售途径不畅，导致果蔬积压，价格波动大。
据万邦农产品物流城价格监测中心反映，目前万邦市场上监测的农产品品种有122个，其中90多种都处于价格下降状态，难以保存的果蔬价格更是跌得厉害，如草莓，前一阵子市场价格甚至跌到了四五块一斤。这样反常的价格波动背后隐藏的其实是菜农与档口老板日亏斗金的艰难与未来不确定的供给风险。
同时由于缺乏大量的基础工人，各分区档口的装卸运输工作难以进行。万邦市场作为集散市场，日常需工量极大，尤其是档口装卸工、打包计件工、司机等，由于中牟县各地高强度的防控，在万邦干活的工人基本难以复工，目前只有原本就在市场居住的工人在万邦干活，但这样的工人数量是远远不足以支撑万邦市场交易运行的。
工人是市场的血液，承担着市场内部主要的工作任务，决定着农产品中转的数量与质量。如果没有足够的工人，市场内部的农产品就无法尽数装卸封箱，大批果蔬不能被采购商采购，进而无法流入超市、菜市场等零售点，可以说工人的缺失直接削弱了万邦市场中下游的供应链。
同时工人无法复工就意味着无法获得收入。因为疫情的影响工人们基本上已经在家赋闲两周左右，这两周工人们不仅没有收入而且还要继续承担房租水电等生活支出，生活压力与日俱增，而这样的生活或许还要持续很久。短期内失去收入对工人而言还可以承受，但是令工人担忧的是，长期入不敷出。万邦市场有明显的淡季与旺季，一般旺季在秋冬季，淡季在夏季，也就是说如果工人迟迟不能复工，那么等疫情过去他们将直接面对市场淡季，相当于“准失业”。入不敷出的状态将持续半年甚至一年，这对底层工人家庭而言，几乎是不亚于疫情的灾难。
“疫情”与“复工”间的拉锯仍在中牟县万邦农产品市场中进行，一个“不让走”一个“需要进”，来回拉锯，基层与企业双双叫苦，务工人员两头为难。中牟县基层为防控疫情做出的努力值得肯定，但也要考虑到“严防严控”可能导致的次生的经济社会问题，如果没有抓住时间及时指引“返工复工”就有可能引爆民生经济链条，造成连锁式反应，问题的“雪球”越滚越大，恶性循环，最终产生远超“疫情”的负面影响。
当然不止笔者所在地区如此，全国很多地区都面临着“防疫”与“复工”的平衡问题，即拉锯战的应对问题。笔者认为要想打好这场拉锯战，就要从认识与操作两方面着手。
在认识层面，各地区政府应当密切观察本地的实际疫情状况与经济发展需求，及时转变防疫认识，统筹防疫与复工政策，适时给基层防疫“松松绑”，修正当下高度紧绷的严防严控状态，实现从“高度防控”到“适度流动”的过渡;同时在有效防控疫情的前提下，及时回应企业与广大务工人员的“复工”需求，引导企业与务工人员所在基层相衔接，逐步推动复工复产。
在操作层面，则应该确保人员的流动顺畅有序、工人们的返岗复工安全高效、工作单位的防疫完善科学，只有这样才能让工人、企业与基层敢于“适度流动”。其中针对人员流动问题可以学习江浙等地区的大数据扫码方法，居民通过在线申报打卡获得专属健康码，持有健康码的居民可以出入通行超市等公共场所。这种方法一方面减少繁杂的纸质证明材料，另一方面也可以实现对人员流动的动态管理。
针对返工复工问题，政府应助力务工人员返岗复工，引导企业与基层的衔接，促进基层与企业联防联动，鼓励企业包车接送基层务工人员，并给予其相应费用补贴，建立交通、防疫“一条龙”服务，从而解决现下的用工问题。
针对工作单位的防疫问题，政府应引导单位在其工作地点进行完备的排查与消毒，鼓励单位仿照社区设立出入卡点，购置红外测温仪，确保对务工人员定期定点测量体温。单位也应对务工人员进行分类分级管理，建立错峰工作模式，并保障务工人员的基本防疫物资。
疫情在变化，防控疫情的方式也应随之变化。政府只有及时转变防控方式，才能让疫情防控由极端化、差异化逐渐向正常化、法制化发展;时间在流逝，恢复经济的步伐也要随之推进，政府只有给予个人、家庭以及企业更多的支持与指导，才能实现由基层到单位的有序流动与安全复工，实现“防疫”与“复工”这场拉锯战的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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