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后的环境
我们社会的富有阶层和大企业相信他们有权利去无穷尽地改造自然,认为自然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不考虑他们的过度开发和环境污染给他人造成的无尽的痛苦。而且他们更意识不到大自然会不失时机地对他们进行复仇。
对土壤的毒化
正如人世间的罪恶一样,生态退化和环境污染尽管在表面上受到大家的口诛笔伐,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它们却仍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每年我们的化学、煤炭、冶金等工业企业向大气和河流排出的毒物数以十亿磅计,其中包括温室气体二氧化碳、污染物二氧化硫、水银和许多放射性物质。当然,企业这样做也并不是希望使人生病受灾或是毁坏环境,驱动他们作出这些行为的原动力来自对超额利润的追求:他们要努力使成本最小化,使收益最大化。每年化学工业要合成超过一千种新工业化合物,每一种都会被冠以“划时代的发明”的美誉,可是它们对环境的消极影响却无人知晓。再如石油工业,每年炼油厂要向河流中排放数百万加仑的石油废液,这些足以使河流生物窒息的毒物,不仅对河道中的微生物造成毁灭性打击,而且对鱼类产卵和生育、河流生物圈也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消极影响。[1]
煤炭公司和采伐公司对矿山和森林的破坏也是登峰造极,这些疯狂的采掘和采伐活动,对野生动物环境已经造成了本质上的破坏。赤道附近的热带雨林,过去曾被誉为“地球之肺”,那里是地球上最丰富的野生动植物宝库,可是现在,随着发达国家采伐公司的不断进驻,越来越多的热带雨林变成了废地。现在地球上的原始森林面积已经不足其全盛时期的20%,仅剩的这些大部分集中于俄罗斯、加拿大和巴西,而就是这些仅剩的地方也在经历着生态环境被破坏的噩梦。[2]在美国,96%的原始红木森林已被森林采伐公司洗劫一空,要知道,红木森林需要至少上千年才能真正恢复。随着这些红木一起消失的还有周围蜿蜒的溪流和活蹦乱跳的小动物。[3]美国农业部估计,每年全美有超过40万英亩的湿地被土地开发商和大农场主吞噬掉。
大农场对家禽家畜的集中饲养,也在某种程度上破坏了原始的自然环境。废料的随意堆砌,家畜对草场的无节制掠夺性破坏,都造成了草场原始地表的破坏。根据一项权威报告,在所有消费者的购买活动中,除了大排量汽车外,肉类消费对生态环境的消极影响最严重。[4]
随着世界人口突破60亿,对环境生态造成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更多的燃料排放、更多的森林采伐和更多的物种随之灭绝。这种空前的人口和环境压力带来的是物种加速灭绝,现在每年约有17500种生物在地球上消失。而在海洋上,大型商业船队的过度捕捞不但挤垮了小本生意的渔民,也穷竭了有限的海洋生物资源。
现在许多工厂的排泄物都含有对正常生物组织造成本质破坏的化学物质,像激素、浓缩荷尔蒙等。这些物质进入生物链后,会逐步侵蚀动物和人类的肌体,并对其基因遗传和免疫系统造成消极影响。就美国来说,这些污染物的分布范围更靠近低收入的非白人群体,如城郊的非裔美国人、拉美裔和土著印第安人,由此导致这些人群的癌症发病率居高不下。而在核工厂附近生活的人们,其血癌(血友病)和脑瘤的发病率也大大高于一般人群。[5]
在美国,空气污染每年造成约5万——10万人死亡。自1980年以来,我们的哮喘病例增加了75%(同期人口只增长了35%)。2004年,我们儿童的哮喘病例已达到600万例。此外,我们蓝色星球的空气净化能力也在逐年下降。我们的大气中存在一种有自动净化功能的含氧化合物,我们过去都叫它化学界的“清道夫”,它的核心分子具有很强的吸除灰尘颗粒的能力。可是一项关于它的调查数据却令人无比失望:在过去20年里,这种吸菌分子在空气中的含量已经下降了10%。[6]

在美国,多达4500万人用于饮用和冲洗的水源存在有害化学物的污染,甚至其中含有大量寄生虫。每五名美国人就有一人喝过含高铅的水,由此导致高血压、中风、心脏病和脑功能障碍等疾病迅速攀升。在加拿大和墨西哥,在普通居民家的水龙头中甚至发现了火箭燃料的残液。另有两项报告揭示,妇女乳汁中也含有对婴儿发育不利的化学残留物[7],我们无法判断其来源,但可以推测它来自从化学物质超标的食物到乙醛弥散的家居——总之,我们生活在一个化学毒物举目皆是的世界。自1940年以来,妇女的乳腺癌发病率已经翻了三番。
平均来讲,我们人类体内的免疫系统大约能承受20种有害化学物,可是现在我们体内的有害物质却平均在50-80种。这也就是现在美国各种疾病发病率屡创新高的原因。[8]尽管有些毒物起始是被直接抛入河流或空气中,但是我们的健康却不可能不受影响。矽是一种煤炭作业扬起的尘埃中最致命的物质,它在空气中极难消散,一旦被吸入肺中很难再被排出。如果它在体内沉积和积累,将会导致严重的甲状腺和神经性疾病。除此之外,体内矽含量超标的人,在生殖功能、骨折、老年性痴呆、癌症等方面的发病率也要超过一般人。[9]
由于化学农业和石油农业(即依靠大规模投入化肥、农药、机械等提升农业效率和产量)的兴起,每年美国有600万英亩的肥沃土壤遭到侵蚀。在过20年里,除草剂和杀菌剂的使用量翻了一番,比较倒霉的是食物和饮用水中也开始发现这些大量的农药残余物,由此导致婴儿畸形、肾脏和肝脏功能枯竭、脑损伤、脑瘫和癌症等严重疾病。现在的业主们在灌溉自己的花园和草坪时,也使用了更多的除草剂和杀虫剂,而且约有一半人的喷洒浓度比农场要高很多,这也杀死了一些对土壤松动和透气起关键作用的昆虫,这无疑大大降低了土壤的肥力。我们还应注意,农药和杀虫剂的使用还会带来许多隐性的难以估量的损失(像地表水污染),以及由此导致的鱼类、鸟类和树种的急剧减少。[10]
随着越来越多的除草剂、杀菌剂被抛向农田、草坪和花园,我们会发现必须用更多的农药和杀虫剂来维持现状,而且其效用也在日益递减。我们的农药会杀死那些以害虫为食的鸣禽,而且就算杀死了那些细菌和害虫,由于它们自身强大的繁殖能力和适应力,它们的变异新品种会产生极强的抗药性,这可能会使过度使用农药变得徒劳,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不得不再去研发新型的强效杀菌药,这是一个生态恶性循环。在这种恶性循环中,受害最多的是我们自己,人类不仅要为研制新农药和更大规模地使用农药耗费巨额资金,而且这样做还会导致土壤退化和水资源严重污染,农作物的单产也会由此降低,进而使得害虫们更加猖狂。自1984年以来,世界主要粮食作物产量的增速一直低于同期人口增长,而且这一增速还在不断下降,除去技术进步因素,它们的产量在劣质土壤和污染水源的作用下一直是负增长。[11]
生态启示录
现如今,这个星球的整个生命支持系统——大气、水源和表土层——正在受到全球变暖、臭氧层破坏和人口过剩的威胁。全球变暖是由过度的化石燃料消耗导致的,汽车等运输工具产生的废气增多、工业生产中能源的过度消耗,都使得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超标,由此产生温室效应。仅仅一加仑的汽油燃烧后就能产生一磅的二氧化碳。国际气候变化专家调查组早就对这种效应会造成的严重后果进行了科学预测,而且还对此发出过警告,并认为在当今化石燃料消耗持续增长的情况下,这种全球温度上升的趋势很难被扭转。[12]
从气象记录来看,过去十年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热的十年。在欧洲,有超过35000人死于2005年席卷各大海滩的热浪。2004年,全球二氧化碳的排放量达到了历史最高点,相当于平常年份的两倍。这些异常的气候特征也改变了全球洋流分布和水汽输送路线,厄尔尼诺现象和拉尼娜现象就是最好的证明。此外,暴雨、干旱、飓风和风暴在各国的发生频率也都大大上升。不管是北半球的温暖地带还是南半球的温带地区,气温升高都使土壤湿度下降和降水减少,极大地削弱了森林的自调节功能。温室效应也导致现在的森林火灾越来越多。由于温室效应,人类不仅要经受高温的煎熬和折磨,还要承受上述这一切气候灾难。[13]
北半球永久冻土的融化导致大气中二氧化碳和甲烷含量的升高,进一步加剧了全球变暖。全球变暖还使得北极和南极地区的冰层和格陵兰的冰川加速融化,由此导致的全球海平面上升已经严重威胁到沿海居民和岛屿居民的生存,并导致沿海生态系统被破坏;海平面上升还导致洋面气流和大气交换的异常变化,从而对全球气候系统产生了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格陵兰大量的冰雪融水正在逐步扭转墨西哥湾暖流的路线。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墨西哥湾暖流,美国和西欧的大部分地区将会成为苔原带和冰原带(就像现在的西伯利亚一样),那种气候和表土上所能容纳的人口极为有限,也就是说,美国和西欧的人口将会由于酷寒而急剧减少。现在被誉为我们生命线的墨西哥湾暖流已经出现消退的迹象,暖流的强度也比过去有了较大幅度下降,西欧在2005-2006年之交就体验到了一次多年未有的严寒。类似这种暖流放缓的迹象在太平洋也时有发生。[14]
如果我们不及时采用新型的清洁可再生能源(比如风能、太阳能、潮汐能等)逐步取代化石燃料的话,全球变暖的综合效应将会使我们的星球陷人一片汪洋。但遗憾的是,小布什总统在他的任期内在解决全球变暖问题上却是毫无建树。相反,白宫还要求NASA和联邦海洋大气发展署(NOAA)知情的科学家对此保持缄默,这种做法只会加剧我们面临的生态威胁。[15]
同样备受大家关注的环境问题还有臭氧层破坏。每年约有26亿磅的氟利昂(CFC,多用作冰箱制冷剂)被排人大气,它是破坏臭氧形成的元凶。在美国,氟利昂气体排放量最高的五大企业都与军方签过高额商业合同。美国的航天飞机燃料也对臭氧有破坏作用,可是美国宇航局却对此无动于衷。在过去20年排放的氟利昂中,大部分最有害的物质还尚未进入大气层,也就是说,随着时间推移,尽管我们可以采取很多补救措施,但臭氧破坏还会进一步加剧。[16]臭氧层的日益稀薄意味着我们将会遭受更多的紫外线辐射,而这将会严重破坏动植物体内的DNA组织结构和人类的免疫系统。过度的紫外线照射还会使禾苗枯萎,使树木枯死,给海洋珊瑚礁和鱼类的生存带来威胁。最后,它还会杀死海洋微小的浮游生物,要知道,这些微小生物制造了全球大约一半的氧气。[17]如果海洋浮游生物急剧减少,毫无疑问,我们将会因缺氧而窒息死亡。不管是大气还是海洋,只要发生一点异常,我们都将在劫难逃。
污染的根源——利益和利润
当企业将废物直接排入环境中时,因为不用任何环保措施和环保设备,这样的账面成本是最小的,利润也相应较高。在美国,富商们的豪华游艇每年要向洋面排放数十万加仑的废水。每日忙碌的集装箱货船也会在洋面上非法排放数以千吨的燃油废水和垃圾,由此导致海洋生物急剧减少。据美国国家科学院报告估计,各种货船在美国沿海洋面排放的废水废物达到6500万加仑。由于这些海洋污染和竭泽而渔的捕鱼作业,使得每年约有4万英亩的海岸湿地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而这些海岸湿地正是众多鸟类、鱼类繁殖和栖息的家园。此外还有更加致命的海体富营养化,每年农场、城市下水道和发电厂排出数以千吨计的氮和磷废物,这些营养元素进人海洋后会导致水生藻类疯狂繁殖,这种生物死亡后分解消耗大量的溶解氧,由此使得很多鱼类和其他水生生物窒息死亡,这种被称作“赤潮”的恐怖现象在缓流水体中(即河口、河湾和海岸线附近洋面)较多发生,每年由此引发的海洋生物物种损失达到数十亿美元。[18]
我们来粗略列举一下治理这些环境污染并恢复其原貌的成本组成,我们需要对工业废水(占城市废水处理厂处理量的一半左右)进行处理,需要开掘新的不受污染的水源以供工农业使用(农业用水占其中的八成),对于核工厂的污染来说,我们还要聘请技术人员进行核废料的清理和销毁。最后,对于那些因严重空气污染、水污染及核放射污染而生病的病人,我们还要支付巨额护理费用,如此算来,这些早就超过了工厂那些靠污染赚得的利润。所以对于整个社会来说,环境污染从金钱角度来看真的是得不偿失。
现在,面对资源枯竭的窘境,美国的许多采矿公司正在试图用一种疯狂的办法来开采资源:它们计划用炮轰的办法将各矿山山顶夷平,以便更快地找到可开掘矿物质,从而降低采矿成本,但这对于山顶生态系统的破坏无疑是致命的。整个山顶地区——那些树种、淡水和野生动物资源丰富的宝库——正在一步步地变成光秃秃的月球表面。而从矿区排出的矿渣、粉灰和重金属,还将进入地下水系统,破坏整个地区的地表水资源。如果矿区离海岸较近,沿海渔业也将由于污染的废水而遭受打击。矿区的过度开采将会导致山区植被的本质性破坏,越来越频繁的滑坡和泥石流不仅摧毁了民居,还卷走了整个村庄。尽管联邦政府早就下令禁止工业废物不经处理直接排人大气或河流,但在小布什任内,矿业集团的疯狂采矿变本加厉,有的甚至连正式的采矿许可证都没有,它们的肆无忌惮加剧了矿区生态的毁灭。[19]
工业生产废物——废铅、砷、镉和一些金属二氧化物——以及更加致命的放射性废料,现在正被一些化肥公司用作制作化肥的原料。这将导致全国各大农场和牧场使用的施肥剂缺乏安全保证,由此导致的后果难以设想,我们不知道多少家禽家畜会被这些毒物杀死,也不知道那些可怜的农场和牧场会不会从此一片光秃,寸草不生。我们知道的是,有些州竟然通过更加松弛的环保质检措施,这明显是在为这些化肥公司和其他化学公司开辟后路,也是在为它们鼓气壮胆,其中一项条款是这些公司可以对质疑其产品安全的人提起诉讼。不管这些公司的官司能否打赢,单是这种威胁就足以使那些质疑者望而却步。[20]
对于孟山都这样的化学公司,向居民区排放有毒废水是家常便饭,而且它在事后还通过贿赂逃避环保局的检查,由此它也创造了一项纪录,即放肆地排污几十年却没有得到一张环保罚单。它旗下的桑格特工厂是全球最大的多氯化联苯制造商,这种物质可能会导致癌症、精神紊乱、婴儿畸形和免疫缺陷等问题。多年来,尽管证明氯乙烯毒性的报告早已出炉,但孟山都却始终隐瞒不报。这种有毒物质直到1970年才被禁止生产。当时调查出生产该种物质的孟山都分厂竟达44家之多。[21]
孟山都公司还是转基因食品的积极推动者。美国食品药品监督局直到现在还不采用识别转基因食物的新技术,并拒绝强制转基因食品生产商贴上转基因食品的特殊标签,这不仅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还可能带来潜在的食品安全问题。小布什当局批准一些公司采用生物工程开发高产鱼品种,这种鱼体内含有的化学成分严重超标。这种“超级鱼”被允许在市场上销售而不贴带任何辨识标签,而且它们中的一部分将被放入河湖生态系统,这很可能会导致河流污染和河流原始物种的灭绝,更不用说它对我们人体健康可能造成的危害。[22]
除了美国本土之外,在阿根廷等国种植的转基因大豆作物原本被人们寄予厚望,大家都认为它能很快显示出高产低成本的优势。它们通过一种特殊的基因培养皿进行繁殖,这使农民很少喷洒孟山都的强力特效农药进行杀虫。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这种转基因大豆的产量还没有本地的大豆高,而且最后使用的农药并不比普通大豆作物少多少。[23]一位专栏作家就此评论道:“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这完全证明这项成本巨大的研究并无法带来多少效益。发展中国家的农民在数百年的种植历史中积累的经验和方法已经足够增产需要,他们在培养作物抗旱性和抗虫能力方面的技术甚至比我们还要有效……”[24]看来,转基因技术不仅吃力不讨好,而且带来的问题比它能够解决的还要多。
同样臭名昭著的还有孟山都研发的“终结号种子”,该种子虽然在贫瘠的表土依然可以种植,但却妨碍了农民试图通过收集前一年收获的种子来重新播种的可能性,因为它对同类种子具有很强的排斥性。孟山都通过超低的价格诱引农民购买这种廉价“终结号种子”,一旦农民购买了这种种子,噩梦也就随之到来,它不仅会排斥其他一切作物,还需投人大量的化肥和农药来完成生长过程。这一技术在全球范围遭到了各方谴责,包括各国农业科学研究院和联合国粮农组织。权威机构发表的研究报告也认为,这种技术不仅损害了农民的利益,而且会破坏生物多样性和农田生态系统,最终将会威胁全球的粮食供应安全。[25]通过在国内和国外兜售这种看似高产实则对环境有害的种子和转基因作物,孟山都这样的公司不仅使各国粮食作物的品种日益单一化,而且摧毁了各国一些依靠精耕细作获取高产的小型农场,最后的结果就是它们逐步垄断了世界粮食供应市场,从中为自己牟取超额利润。
为企业利益代言的政府
尽管我们所处的星球因环境污染和破坏而命悬一线,可是我们的政府对其的反应却总是不冷不热。《安全饮用水法》现在尚未实施,《清洁空气法》虽已生效,但却反而成了煤矿主们庇佑的佛祖,它不仅每年向各煤炭企业支付数十亿美元用于改进空气质量,而且对这些预算的审计敷衍了事。至于《濒危物种保护法》,它是全世界动物保护法中执行措施最为宽松的之一,其有效性也因此大打折扣。1958年,美国法令不允许加工食品中发现一丝农药残余,发现即被全部销毁。可是,时隔20年后,这一法令却被国会废除,取而代之的是异常马虎的质检措施,其标准是食物中“没有明显可见的有害物质”,这一定义的模糊不清也使得现在的劣质食品大行其道。[26]
在美国和欧洲,研究者早就发现住在离电视塔、无线通信传播站很近的居民其癌症和其他病症发病率高于常人。[27]更严重的是,对于那些遭到大气核试爆带来的核辐射穿透以及地下核试爆的蘑菇云污染的居民,其寿命一般不会超过50岁。在美国,频繁的核试爆和一座座核反应堆,不仅搅得各地鸡犬不宁,还使好几个州居民体内的放射物质明显增多,这种情况在内华达州尤为严重。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三里岛附近,家畜通常不能生育,而且出现严重的疾病症状,通常会过早死掉。[28]对于核发电厂来说,虽然技术上也有一定保证,但安全性始终无法得到保障,以至于全国没有一家商业保险公司愿意为其投保。尽管有如此之多的问题,小布什政府还是在2004年批准了对新建商业核反应堆的巨额补贴金。[29]几十年来,政府明明知道铀和其他放射性物质对人体产生的致命危害,却还是对核电站这些污染物的排放不加限制,以至于其附近水井和地下水资源受到严重污染。它甚至允许私营企业和军方将这些核废料倒人海洋,要知道他们污染的都是近海——这里是最大的海洋生物宝库,由此造成的鱼类死亡数以亿条计。时至今日,美国能源部也没能研究出真正安全的处理核废料的办法。
我们长期以来听信政府和媒体的宣传,认为核能是各种能源中最清洁和最便宜的。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核电站的建造成本令人咋舌,很多核电站经营几十年连本都收不回来。启动那些核能发电设备所需的能源,比它创造的电能要多得多。对于美国核工业的发展,一个现实问题是,它们的盈利能力还不如一般的火电厂,尽管核能相比其他能源更环保。而从另一角度来讲,如果对它不恰当地加以利用,其带来的环境危害也要更大。每年各大实验室和反应堆清出的核废料中,有数千吨“轻微”放射性金属未经任何处理就被回收,它们被用来制作食品罐、银器和拉锁,这对我们生活的毒害是相当严重的。不过在历次国会辩论中,来自核工业的代表一次次地向我们保证,这些放射性商品对我们带来的危害可以忽略不计。[30]
联邦政府环保署(EPA)对环境污染对人体的长期影响没有做过任何基础研究。在投入商业使用的超过7万种化合物质中,环保署日常监测和化验的只有其中的1%。在每年数以千计的环保投诉中,联邦和州政府官员只处理了约2%左右,而且在这仅有的2%中,大部分还是在公众和舆论的强大压力下被迫处理的。为数众多的州政府还推出了极端宽松的环保政策:允许作为大污染源的企业自主监控污染行为,而不用告诉政府和公众最后的监测结果,这等于是放任企业随意污染而不加限制。

最让人气愤的是,政府有时还和污染企业一起狼狈为奸。小布什政府削减了环保署和森林局的年度预算,并声称要将荒野保护项目踢出联邦预算计划;同期政府对污染企业的公诉案件下降了30%。[31]对那些善于玩弄政治的官员来说,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就要压制和封锁那些环境污染的负面消息,以免触怒大企业和白宫的利益。[32]环保署的总检查员发布报告声称,该机构无法全面客观地评估汞工业对人类健康的影响,原因是小布什任命的一些官员从中作梗,不仅阻挠研究深入进行,而且连研究报告出炉前也被他们大幅改动。此外,小布什当局制订的新规允许燃煤企业在不减少汞和二氧化硫排放量、不安装空气净化设备的情况下扩充产能。[33]
2004年,约60名科学家联名控诉布什政府,理由是其蓄意歪曲关于环保的科学报道以迎合党派纷争的利益需要。白宫因此大幅砍掉了环保科研投入,而且向科学委员会填塞了一些无条件支持政府政策的迂腐官僚,这些人是政府产业政策的铁杆支持者,他们对环境保护嗤之以鼻。政府部门采纳的“权威”报告大多来自受大企业资助的基金会,而不是来自大学和其他公共研究机构的独立研究报告。[34]美国的环保政策真的是名存实亡。内务部向各大矿业公司开放了数百万英亩的国家森林公园。联邦军事工程处则将6000万英亩的湿地开发权交给私人开发商。联邦工程署不得不在本世纪头六年耗费250亿美元的资金补修大坝和河堤,因为长期的生态失衡导致水土流失、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频繁发生,更不用说闭塞的河流里臭气熏天的死鱼和陆地野生动植物资源的破坏。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工程署修建的这些基础工程有时甚至帮了倒忙:由于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修建在河道的狭窄处,反倒阻碍了水流畅通,而且抬高了水位,从而更进一步加重了海藻灾害和洪水灾害。[35]
在政府睁只眼闭只眼的政策下,作为污染源的大企业事实上得到的益处比表面的罚款要多得多。国防部每年付给与其订约企业的环保除污费达10亿美元以上。(看来公共部门也需要向私人企业慷慨地捐助除污费,要不永远无法调动起它们的环保积极性。)当美国能源部好不容易伸张一次正义,向违背其安全条例的企业施以现金罚款时,这些企业反倒理直气壮地向政府声明自己资金匮乏,最后政府为息事宁人,替这些无赖企业支付了大笔钱款才算了事。1980年国会为了加强环保设立了“超级基金”,其钱款来源于环保法对化学工业和石油工业施加的污染税。这笔税金后来由私人承包,用来处理全国数以万计的大型垃圾堆。据估计,近30年来,这些商人通过使用劣质清除机、虚报预算,买卖承包券从中赚取回扣的方法,赚取了约10亿美元的利润,利润率高达940%。最后出现的结果就是,联邦税金被耗费了90亿美元,而全国经过彻底清理的垃圾堆却屈指可数。这种做法的实质就是把环保治理成本从企业转移到纳税人身上。这样,公共部门和公众又一次为私有部门的环境破坏行为被迫买单。[36]
有没有别的办法?
在全球范围的生态灾难即将到来之时,我们绝不能无动于衷,现在已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发有机农业产品,并努力开发环境友好的、可持续的替代新能源。从全球范围来看,自危地马拉的热带雨林原生态恢复计划到越南的高营养、无污染的有机稻,人们对森林资源的保护意识和对有机农业的研究兴趣都在日益增强。古巴向我们提供了一种更鲜活的案例:他们正在倾全国之力推广有机农业——虽然其主要目的是增产,但是其中也有推动环境保护的考虑。对于这样一个加勒比海小国来说,尽管自上世纪90年代就失去了苏联的援助,尽管无法从发达国家进口先进的农业机械,古巴人不得不依靠畜力进行近乎原始的耕作,但是他们这种耕作方式却排除了农药和除草剂对环境的恶劣影响。他们还建立了自己的虫害控制系统和城郊有机蔬菜销售网,并在这两个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功。[37]
一项研究调查显示,丹麦饲养鸡禽的农民,在大量减少抗菌素使用的情况下依然获得了高产。与之类似,佛罗里达州种植马铃薯的农民也停止使用溴苯农药,其亩产的提高幅度同样令人咋舌。现在在美国也有越来越多的农民放弃旧的化学农业生产方式转而发展生态农业和有机农业,成效也相当显著:他们使用庄稼轮作、纯天然的害虫控制方法、非合成的有机肥等方法,不仅提高了单产,还逐步增加了土壤的肥力。这些自力更生的农民甚至不需要农业部的技术和资金援助,不过农业部的资金也确实大部分被农业资本家和农场主给瓜分了。美国农业部之所以不支持大规模发展有机农业,是因为这会触及孟山都等传统农业公司的利益。所以在现今美国,有机农业基本上是由个体农民来支持发展的。[38]
今天全世界有数十万人已经完全利用太阳能作为生活能源。在加利福尼亚州,风能电厂和太阳能电厂已经在为约100万人提供生活用能。这两种能源相比核能和化石能源更加清洁,而且获取成本更低,其工厂的建立和运营所需成本也远低于核电站和火电站。让我们欣喜的是,现在在美国,可再生清洁能源的生产量已占到能源生产总量的7.5%。仅仅是中部大平原区所辖的十二个州,其风能总蕴藏量就已超过美国现在每年的耗电总量。[39]然而,当局在发展这些替代能源时始终心猿意马,对开发新能源的科研项目也不怎么热心。就拿日本来说,尽管其经济总量比美国小很多,但在太阳能方面的研发支出却相当于美国的八倍。
相比传统能源,替代能源具有许多方面的优势,尤其是它的环保特性更为突出。如果政府能投入更多资源发展太阳能、风能、潮汐能,我们的潜力还是很大的。在欧洲、拉美和印度的一些地方,新一代高效风力涡轮机已经投入使用,它为磨坊里的压榨机提供能量,效率非常高。在美国,过去由于存在对化石燃料能效的迷信,再加上国内石油资源尚且丰足,所以不重视替代能源发展。现今在一次次石油危机的打击下,在环境问题变得日益严重的情况下,一些跨国公司也终于在研发新能源上有所动作。通用电气、摩根等大公司现在都在积极发展替代能源产品,由于技术比较先进,起点往往都比较高。[40]
在所有的新能源中,小布什总统唯一着力推动的就是核能(尽管它成本很高,而且安全性不太牢靠),除此之外他对氢能和乙醇汽油的发展也颇有兴趣(前者大部分由石油派生品转化而来,会释放许多二氧化碳,加剧温室效应;至于乙醇汽油,它虽然清洁但成本过高,要消耗大量粮食,可能会加剧全球粮食危机)。小布什曾说:“乙醇汽油不仅能清洁我们的空气,还将造福我们的经济。”但是小布什自己的经济顾问委员会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则对这种能源的发展提出质疑,他们认为“乙醇汽油不仅对于消费者和政府来说成本高昂,而且对环境的净化作用也不明显”。他们最后分析说,乙醇汽油的生产甚至比传统汽油的生产和提炼更加昂贵。[41]
总之,只有当新发明得到社会化和生产专业化并能获取利润时,才会得到资本家的青睐,他们对之前的预先投资并不热心。政府对于企业也是百般呵护,所以对市场化前景不明朗的能源新发明一点也不热衷。这不是政府应有的行为,政府的作用在于把握统筹前瞻性和全局性的问题,因此要有长远的发展眼光,不能仅囿于狭隘的企业利益。在环境危害日渐严重的今天,我们不仅要对自己和环境负责,也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负责。可是现在我们面临的严峻问题是,我们美好的生活环境大部分时候都与企业的利益相冲突,而政府又常常偏袒后者。大企业一掷千金,拼命扩展企业规模而不顾资源和环境的承载力,而且想当然地认为它们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但是地球的资源是有限的,无论是水资源、氧气、土壤,还是稀释毒物、净化自身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不顾一切地只为短期利润疲于奔命,我们肯定要受到环境的惩罚。现在是我们警醒和反思的时候了。
注释:
[1] MarquitaK.Hill, Understanding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4).
[2]New York Times, 28 June 2003.
[3]“Cutting the Heart Out ofthe Ancient Redwoods,”GreenPeace Quarterly, Spring 1997.
[4]Michael Brower and Leon Warren,The Consumers Guide to Effective Environmental Choices (Three Rivers Press, 1999).
[5]Theodore Colborn et al.,Our Stolen Future (Dutton, 1996); Joan Ryan,“Unsafe for Mice or Men.”San Francisco Chronicle, 27 March 2001.
[6]Coalition for Clean Air, newsletter, June 2005; Los Angeles Times,4 May 2001.
[7]Vicki Haddock in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28 March 2004.
[8]Alexandra Rome in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28 March 2004; also Environmental Working Group Website,http://www.ewg.org/rep orts/bodyburden/.
[9]" Hard to Swallow," The Ecologist, July/August 2003; see also www.FluorideAction.Ner; and New York Times, 23 March 2006.
[10]See studies by Environmental Working Group, http://www.ewg.org/pestiades; and Toxic Chemical Pesticides Cause Cancer, " Cancer Report, no. 726, Environmental Research Foundation, 7 June 2001.
[11]" The Costs of Pestiades," Pesticide News, no. 39, http://www.pan-uk.org/pestnews/pn39/pn39p4.htm;and " Grain Product/on, " http://www. whole-systems.org/grai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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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Ben Boothby " Who's to Blame for Climate Change? " Dollars and Sense, March/April 2003.
[14]Bruce Johansen, " GlobalWarnung," Z Magazine, April 2005; Washington Post, 17 February 2006; New York Times, 3 March 2006.
[15]Washington Post, 11 February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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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Center for Food Safety newsletters, March and April 2001; Bruce Barcott, " Aquaculture's Troubled Harvest," Mother Jones, November/ December 2001.
[23] Sue Branford, " Why Argentina Can't Feed Itself, " The Ecologist, 8 0ctober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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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Greenpeace Update, Fall 2003; survey of scientists by 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 and Public Employees for Environmental Responsibility, reported in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10 February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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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Cool Energy, The Renewable Solution to Global Warming (publication of the 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 Cambridge, Mass., 1990; New York Times, 15 February 2006.
[40]New York Times, 15 February2006.
[41]Michclle Malkin, " Ethanolls a Big Fraud, "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26 August 2002.
本文节选自迈克尔·帕伦蒂《少数人的民主》一书第九章《最后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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