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载于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的“清新空气”(Fresh Air's)节目，原标题How For-Profit Colleges Sell 'Risky Education' To The Most Vulnerable。加藤译。
盈利性学院近年来受到了联邦和州政府的调查，原因是其激进的招生策略。对于特雷茜·麦克米兰·考特姆(Tressie McMillan Cottom)来说，这一指控并不奇怪。
考特姆曾在两家盈利性学院担任过招生人员。但她对于向学生推销他们负担不起的教育感到内疚，于是辞职。她的新书《低等教育》(Lower Ed)，指责盈利性大学在利用种族、性别和经济不平等来盘剥学生。
考特姆在接受本节目的特里·格罗斯(Terry Gross)采访时说，盈利性学院在招生时，倾向于录取有资格获取最多学生补助的申请者。“这正是人群中最困难的那一部分，”她说，“我们社会的现实是，最贫困的正是女性和有色人种。”
虽然盈利性学院经常向学生允诺更美好的前途，但考特姆却指出，其学位通常比非盈利的公立学校贵30%到40%。而且，盈利性学院的学生更常在获得学位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退学，这意味着许多学生不仅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负担，而且获得的学分又不容易转换。
“这个系统赖以运转的关键，是诱使人群中最脆弱的那一部分花钱接受高等教育，而实际上唯一的后果就是加深了他们的贫困，并使他们面临更大的风险，”考特姆说，“这恰恰与人们一直以来对高等教育的印象相反。”
考特姆的自白
盈利性学院的录取程序是怎样的？
招生的套路从打电话开始。你会看到诸如“致电 1-800-XXX-XXXX，马上改变人生”之类的广告。如果你打了电话，那么接电话的就是像我一样的招生人员。我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尽可能多地获取你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以便下一步继续跟进。
在得到你的信息之后，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尽快让你来参观学校，最好在24小时或48小时之内。要注册学校，他们必须亲自签一个录取协议。让他们亲自到场，就排除了签协议的大部分障碍。
在学生同意录取之后，其他的所有事情就都由我们料理。我们帮你订教材，帮你办理助学贷款的各种手续，帮你要高中的成绩单……在我工作过的那个科技学院，从第一次打电话，到开学第一天，大约需要两周的时间。这个过程要尽量快，由我们一手包办，以免学生反悔。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良心不安的？
我看到，有些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困难学生，不得不在联邦助学贷款之外，再申请私人机构的商业助学贷款，后者一般都要求家长担保——这实际上是让学生的整个家庭和社会关系共同负担风险。我有时扪心自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还清这些贷款呢?如果代价是如此巨额的债务，我们真的应该录取他们吗?
学生从盈利性学院退学后会怎样？
和二三十年前我们年轻的时候相比，我们在高等教育中面对的债务风险大大增加了。在盈利性学院中，这一问题尤其严重，因为其学生更可能来自贫困家庭，或者在贫困线附近徘徊的低收入家庭。正因为如此，盈利性学院的目的，根本就不能像人们以为的那样，是改变他们的命运。
我们在盈利性学院里看到，学生在退学之后，背上了一身债务。由于要偿还贷款，他们更难返回校园。而即便能够继续念书，他们往往也只能换下一所盈利性学院，因为他们之前修的学分很难转换，只有这些机构承认。所以，盈利性学院的很多学生实际上处于一种“上学—失学”的循环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债务越积越多，最后往往只能以很差的成绩毕业——假如他们真的能够毕业的话。
盈利性学院如何利用“所有教育都是好的教育”的信念来盘剥学生？
教育经常被说成是美国社会流动性的基石。通过个人奋斗，人人都有机会摆脱出身的不平等;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出人头地——大概没有什么比这种信念更“美国”的了。
的确，人们是真诚地相信这个故事的——即使穷人也如此，而他们经历过质量低下的义务教育(K-12)，本没什么理由相信这个好孩子的故事。然而，我无数此地听到人们鼓吹教育改变命运的信念……
问题是，我们在迷信教育的时候，并没有区分好的教育和有风险的教育。正是这个模糊地带给了盈利性学院蔓延滋长的空间。人们如果意识到确实存在“差学校“这种东西，我在先前的科技学院的工作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实际上，人们越是相信花钱上大学一定会使自己前程似锦，我们的工作也就越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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