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第一轮结果出炉。新自由主义、右翼民粹主义入局，法国社会民主党成最大输家。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以及眼下如火如荼的法国大选，都显示着某种主流政治的崩溃。
| 叶攀
编辑 | 耄耋
美编 | 黄山
今天上午，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的第一轮结果出炉了。
如很多人预计的那样，“中间派”，实为新自由主义的马克隆和右翼民粹主义的勒庞进入了第二轮选举。但是，比较出人意料的是，法国“极左翼”的梅朗雄异军突起，名列得票率第三，传统右翼菲永则名列第四。其中勒庞和梅朗雄的得票总计超过了40%;而马克隆作为新自由主义代表，其主张包括进一步的私有化，减税，削减政府部门工作岗位，强化私营企业，削弱公共部门等。
人们不难发现，在这次选举中，号称“改良左翼”的法国社会党是最大输家。很明显，和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成功，以及特朗普成功当选美国总统一样，这次法国总统大选也是当前的新自由主义主流政治受到的又一次重创。即使勒庞最终无法当选法国总统，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马克隆推行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必然引起法国社会的进一步不满，从而进一步加剧法国社会的分化，并反映在政治上。当然，梅朗雄的崛起也是法国社会长期以来的左翼传统的表现。这也是阻止勒庞在法国像特朗普在美国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
法国大选候选人海报，来源：新华社
笔者以为，法国总统大选中法国社会党的惨败比起美国总统选举，更意味着大陆一些知识分子认为的当代西方政治“共同的底线”的崩溃。因为法国(和欧洲其它国家的)社会民主党正是在所谓“第三条道路”的名义下奉行新自由主义，这些政党遭受的惩罚也就最为剧烈。除了法国之外，苏格兰工人大规模离开工党，倒向苏格兰民族党也是一个表现。在这些大陆知识分子的描述中，当代西方社会并不存在严重的、并且仍然在急剧恶化的分化，当然也不存在剧烈的、根本性的政治与社会冲突：一切冲突只是高层政治精英之间的倾轧，或者“多一点福利还是多一点自由”(很显然，在这种叙事中，新自由主义强化压迫强化镇压是不存在的)。这些冲突不仅不会危及当代西方根本社会与政治制度乃至全球的稳定与安全，而且还会使得当代资本主义“良性发展”。
“共同的底线”的潜台词还是：无论人们对这种政治有怎样的反对情绪，人们都只会在现行政治制度内进行表达。首先，“共同的底线”的背景实际上就是主流政治对新自由主义的全面接受，而没有任何一种可行的、现实的“替代”。如前所述，冷战后由于各种原因，对于新自由主义的反抗一度似乎显得很弱。这也使得一些人产生了幻觉。但是，对新自由主义的反抗并不是也不可能真的不存在。自从2008年的金融危机以来，特别是这次金融危机久拖不决，且有轮番危机的趋势。各国政府事实上都没有可行的彻底摆脱危机的办法。例如，法国社会党政府上台以来，无力解决相关的经济危机，只能在同性婚姻等枝节问题上纠缠，这无疑进一步强化了人们对主流政治的不满。经济危机的长期化不可避免地对社会和政治也造成了影响，这就是目前已经十分明显的“共同的底线”政治的危机，乃至崩溃。
其次，无论是特朗普和英国公投脱离欧盟等事件标志的欧美右翼民粹主义的崛起，以及本次法国大选中梅朗雄的异军突起、希腊的Syriza和西班牙的Podemos这一类组织的兴起已经说明，欧美各国人民对于新自由主义的态度已经到了临界点。他们或者是直接地通过选票表达自己的抗议，或者像上述的美国五大湖地区工人那样，通过“退出”表达自己的抗议。总之，上述知识分子所鼓吹的当代资本主义的“良性发展”恐怕首先就不是事实。
马丽娜·勒庞被视为法国政坛右翼民粹主义的代表，图片来源：网络
西方国家人们的态度不仅有近年来的欧美右翼民粹主义全面崛起作为标志，2011-12年世界性的“占领”运动也是其表现。也就是说，人们已经开始越出主流政治的范围采取行动了。再次，众所周知，从理论上说，新自由主义极力地否认他们捍卫的那个社会经济制度的宰制特性，以及剥削压迫特性，那么其结果就是人们无法搞清楚自己受到的压迫和不满的来源。这正好与右翼民粹主义契合。同时，新自由主义极力把人们的愤怒与怨恨从现实社会体制上引开，这就为右翼民粹主义把人们的愤怒和怨恨导向错误的对象创造了条件。也就是说，新自由主义和右翼民粹主义是一体两面。最后，这种“共同的底线”实际上就是新自由主义的“TINA”(别无选择)政治的意思。在这种政治中，无论哪个主流政党(尤其是已经全面新自由主义化的社会民主党)上台执政，新自由主义的基本结构乃至措施都是原封不动的。这似乎体现了一种“稳定”，但是反过来，这毫无疑问地不断加深了普罗大众对于现实主流政治的疏离感和无力感，这反过来也大大促进了、强化了任何一种主流政治之外的，宣称自己要，而且能够解决主流政治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政治与社会运动的说服力(虽然这往往是虚幻的)，这也因而强化了这些运动的领袖们的“卡里斯马”(指超凡魅力)。今天这种“共同的底线”已经成了各路反主流政治运动的最好催化剂。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或者说是一种另类的“辩证法”。
那么，欧美的政治接下来将怎样发展呢?这些运动还将持续多少时间?将有怎样的结果?发展到怎样的一种程度?是否有新的运动代替这些运动?取代所谓“共同的底线”的将是怎样的政治结构与格局呢?这些也都是需要时间来给出答案的。
本文首发于土逗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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