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议“文革”研究

　　刘守华

　　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中共中央发布了“五一六”通知，由此拉开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序幕。从那时迄今，整整半个世纪过去了!对于发生在中国大地上的这一历史事件，各级干部、广大人民群众以及国外的各种人们从来没有间断过对它的关心、思考、研究甚至争论。

　　事物就是矛盾，人们对事物的认识会产生分歧。同样，人们对待文化大革命的看法也必然有所不同，更何况，文化大革命本身就是在两个司令部、两派群众组织、两种观点的矛盾运动中发生、发展直到结束的。但是，文化大革命毕竟不是一般事物。它是影响了中国十年时间、半个世纪，甚至其后千秋万代的历史事件。研究文化大革命，挖掘文化大革命的历史经验，全面评价文化大革命的历史地位，对于消弭分歧、增强团结，发展我国的社会主义事业，推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健康发展，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意义。细心的人们会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关心和研究文化大革命的人越来越多了，全面评价文化大革命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研究文化大革命必须具备两个最基本最重要的条件：一个是事实，一个是方法。事实，就是文化大革命的客观实际;方法，就是辩证唯物论的方法或矛盾方法。把这两个条件归纳起来说，就是：搜集素材，加工制作。具体地说就是：通过调查，拼全力把各种相关的事件、人物、各个阶段和过程的情况摸清楚;分析这些相关的人、事件和过程的矛盾运动，用全力捉住主要矛盾，如此反复做下去，就可以捕捉到那个经常起作用的因素，就能够引出令人信服的结论。而在诸多研究对象中间，有一个对象是最重要的，这就是人物。抓住人物，就抓住了核心，围绕这个核心来研究文化大革命和拓展研究领域，就会事半功倍。

　　最近，读了署名郭建波的一篇文章：《透析文革——文革发展的历程及其伟大成就和经验教训(纪念文化大革命发动五十周年)》。对文化大革命的研究，事实丰富、系统，方法科学、严谨，得出的结论可信度高。能够看出，是站在对党的事业高度负责的立场，站在对文化大革命负责的立场，站在对中国人民负责的立场上来从事这项研究工作的。首先，事实有据可靠、丰富系统，搜集大量文献、史料，按照一定的内在逻辑关系进行有序编排，重点环节事实充分、正反印证。凡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读过之后都不会认为它违背史实。其次，研究方法科学，运用矛盾方法分析各个阶段、各种事件的矛盾运动，各种政治力量之间矛盾的发生、发展、统一和转化，特别是紧紧抓住毛泽东、刘少奇、林彪等历史人物及其所代表的阶级力量之间的关系和矛盾冲突作为描述事件的线索，将文化大革命这一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一页一页地展示开来，主题鲜明，内容生动。

　　下面仅摘录其中关于“九一三”事件的一些段落，供大家欣赏。其中内容稍加文字改动，在每一小段的开头加上本人的提示句。

　　【矛盾总论：两条矛盾线】1968年11月-1971年9月。这个时期有两条线索：一条是造反派对走资派全面夺权以后，进行斗、批、改，是为主线;一条是文革阵营出现分裂，林彪集团产生并被清除，是为次线，但在九届二中全会后逐步转化为主线。对毛、林之间有实质性影响的分歧开始于九大政治报告的起草上，经过第一个号令，而在设立国家主席问题的分歧上达到了高潮。

　　【政治报告引发毛、林分歧，矛盾性质尚为思想认识形态】九大前夕，在政治报告的起草上，毛泽东与林彪产生严重分歧。张春桥、姚文元和陈伯达在九大政治报告起草过程中的斗争就是这种分歧的反映。毛泽东肯定了张、姚的报告，否定了林、陈的观点。分歧的实质是要不要进行斗、批、改，这是关系到文革成败的大事。林彪在夺权成功后，就想中断革命，不愿意继续搞斗、批、改了，如果这样的话，文革的目的就难以达到，那不过是一次形式上的“改朝换代”，就难以防止修正主义。因而我们说这个时候林彪的思想已经滑向修正主义。不过，当时这种分歧还处于认识阶段，同时也由于林彪、陈伯达在文革开始以来做出的重要贡献，因而毛泽东不仅同意了陈伯达继续留在常委，还同意了将林彪作为接班人写入党章的提议。虽然最后以林、陈观点的被否定，毛泽东的观点写入政治报告而使他们的争论暂时缓和了下来，但是这种分歧并没有消失，以后随着形势的发展逐步演变成更为严重的事态。

　　【林侦察，毛观察，毛、林矛盾发展，林处于主动地位】从林彪关于战备问题的紧急指示到第一个号令，这是一个严重的动向。这个过程的关键问题是，林彪未经批准就下达全军战略行动的指示，军委办事组未经批准就向全军下发了第一个号令。在关于全军重大战略行动的问题上，显示了林彪及军委办事组主要成员政治上的分裂主义和组织上的宗派主义。毛泽东透过第一个号令看到了里面暗藏的玄机。毛泽东还在观察。

　　【林继续侦察，毛继续观察，在反复中毛、林矛盾渐趋表面化】九届二中全会前，在设立国家主席和称天才问题上，毛、林之间已经出现了严重分歧。毛泽东多次提出不设国家主席，表示自己不当国家主席，但是林彪一伙却打着让毛泽东当国家主席的旗号，主张设国家主席，这显然是挑战毛泽东的权威。他们的逻辑是：毛主席要当国家主席，如果不设国家主席，毛主席怎么当国家主席?谁反对设国家主席，就是反对毛主席当国家主席，反对毛主席当国家主席，就是反对毛主席。这样他们就取得了在中央全会的话语权。

　　在宪法工作小组会议上，吴法宪和张春桥发生争吵。张春桥提出在宪法序言里删去“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三个副词，吴法宪说：要防止有人利用毛主席的伟大谦虚贬低毛泽东思想。事后，吴法宪告诉了黄永胜和陈伯达，又打电话告诉了在北戴河的林彪和叶群。林彪说：吴胖子放炮放得好。

　　【林试探，毛反击，毛转向主动地位】林彪集团在九届二中全会上发起全面进攻。开幕式上林彪下了动员令，军委办事组主要成员在各小组讨论时四面出击，妄图扭转会议方向，在毛泽东的反击下，他们草草收兵，进攻被打退。本来他们自己是打着红旗反红旗，但是他们却说张春桥等人是反对毛泽东的，将会议的注意力引到张春桥等人的身上，以达到操纵会议，取得主动权，驾空毛泽东的目的。这种指鹿为马式的伎俩迅速被识破。如果说第一个号令是军事上的侦察，这一次则是政治上的试探。这是政治上的分裂主义，组织上的宗派主义。

　　【毛挽救教育，林拒绝认错，毛、林矛盾由表面化转化为缓和状态】鉴于林彪集团在九届二中全会期间的分裂活动，毛泽东采用甩石头、挖墙角、掺沙子办法，开始限制并削弱林彪集团的权力。在对他们进行严肃批评的同时，还对他们充满期待，希望他们改正错误。毛泽东对林彪采取保护措施，没有点林彪的名。但是林彪却始终不愿作自我批评，黄、吴、叶、李、邱在检查中将责任推给了陈伯达，没有交待他们密谋策划的内幕，还企图捂住在庐山会议上的宗派活动。庐山会议上军委办事组主要成员的作为，林彪是负有重要责任的。林彪却没有任何认错的表现。

　　【毛、林矛盾僵持，迫使毛泽东采取措施解决矛盾】对于毛泽东的期待，林彪仍然采取对抗态度。这使得毛泽东不得不在党内公开他们的错误，对他们进行组织处理。毛泽东南巡，在党内公开了他和林彪之间的分歧，点名批评了林彪及其集团成员。林彪及其集团成员已经背离了毛泽东的文革路线，思想上出现了修正主义，政治上搞了分裂主义，组织上表现出浓厚的宗派主义，同时林彪及其集团成员又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他们又没有悔改的表现，因而处理他们的问题就成为迫在眉睫的首要选择。这同样是维护和巩固文革成果的必然要求。

　　【毛、林矛盾发展到极端状态，“九一三”事件发生，矛盾过程结束】林彪获得了毛泽东南巡谈话的消息。林立果一伙暗杀行动败露。九月十二日毛泽东平安回到北京。九一三事件发生。

　　【毛、林矛盾和“九一三”事件引出的结论】从历史发展的大潮来看，出现林彪事件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还是有着必然性的，这并不使人感到意外。这是因为总有一些人在革命的滚滚洪流面前被掩没和淘汰，甚至背叛革命。比如汪精卫、张国焘。有些人故意炒作这件事是别有用心的。至于说九一三事件的发生，标志着文革理论和实践的失败，更是无稽之谈。当然，从后来的情况来看，我们也不能不说，林彪事件的发生对于文革成果的巩固和发展的影响是致命的。这是因为文革阵营内部还没有出现一个既对文革保持坚定信念，又在党政军中有着权威的领导人。这样一旦毛泽东不在了，在高层斗争中文革阵营也就难以承担起维护和巩固文革成果的重任。

　　……

　　在我们读了这一段文字之后，再集合各种材料，例如林彪的历史功过，特别是毛泽东对林彪的教育、培养和重用，又例如一九六六年七月八日《毛泽东给江青的一封信》,特别是其中的话：“我的朋友的讲话，……是专讲政变问题的。这个问题，像他这样讲法过去还没有过。他的一些提法，我总感觉不安。……我是被他们逼上梁山的，看来不同意他们不行了。在重大问题上，违心地同意别人，在我一生还是第一次，叫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吧。”加上我们“想了一想”之后，就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的结论是正确的。在作出这个判断之后，如果人们对于中国共产党是真诚拥护的话，那么就能够进一步作出这样的结论：文化大革命终究是能够得到全面评价的。

　　读了郭建波《透析文革—文革发展的历程及其伟大成就和经验教训(纪念文化大革命发动五十周年)》之后，不由得使我产生一种紧迫感。当初，“五一六”通知发布的时候，我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我有幸参加了文化大革命全过程，特别是有幸在文化大革命的前沿——大学里参加了文化大革命的初期阶段。回忆往事，风起云涌，犹如昨天。当年那些刚刚进入大学的青年人现在也都进入或即将进入古稀之年。他们最有资格也最应该拿起笔来，回忆并表述那些亲历的事实。表述这些事实的目的是什么?直接的目的就是奉献给比自己年轻的不甚清楚文革的人们或者自己的后代，让他们了解一个真实的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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