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一假期也回到了老家，因而对李昌平先生的《中国农民普遍进入"慢富裕快返贫"状态》这篇文章有更深的感触。农村的产业已经死了，农民们陷入了深重的危机中。以前我们还大声呼吁要保护农业、保护农村，不要建美国式的大农场。现在看来这种大潮是阻挡不住的，农村势必成为现代化攻占的新领地，中国社会将会迎来史无前例的变革，中国历史会更深的卷入世界史当中。
据我观察，农村中真正摆脱命运的一批人，就是老村官了。他们利用改革开放带来的机遇，将手中的权力变现，成了农村中大资本的拥有者，最后用资本予取予求了。另外一批人就是像家里出了周永康这类人物的家庭，他们成为当地的豪强，欺压邻里、为害一方。最后，随着中国房地产的持续升温，这两类人也从农村出走，成为城市里的寓公了。农村里的青壮年则远赴他乡为着家庭生计奔波，农村就那样空心化了。像我的家乡，以前还有些养殖业，但在剧烈的市场波动中轰然倒地了。许多人辛苦打拼的事业瞬间化为乌有。而破产农民的唯一出路就是走向城市，加入农民工的大军。中国的制造业不景气，正在去产能，也有大批人在失业。如此之多的人汇集在一处，是会有大麻烦的。另外的一个出路就是走向国外了，到国外去闯生活。这样的一种社会结构真的不能说中国发展了，制约未来中国发展的因素可能就是人口了，这是一种悲哀。
在家时节，和老同学把酒话桑麻，也有了一些争论，争论的焦点是关于医生的话题。在我的印象中，医生是个很神圣的词汇。以前，村里的赤脚医生是很受人尊重的。但现在医生除了唤起人们的恶感，不会让人产生更多的感情。医者父母心，但掺杂了金钱关系之后，单纯的治病救人变得不再可能，而成了相互博弈的战争关系，病人却越治越多。几天前华西医院院长石应康自杀了，和他相伴的就是骤然增多的床位和医院不断增长的利润以及因病致贫的农民的呻吟。住房、医疗、教育事关基本的人权，是不能轻易产业化的，否则市场这头巨兽会吞噬一切。霍布斯们把政府比作利维坦，但当他看见市场无所不能的魔力后，他也会呼吁缚住市场的手脚。在现代化的征途中，农民是失落的群体。但青山不在、绿水难留的代价他们也在承受。这么多人罹患癌症与生活压力大、环境破坏严重密切相关，如果公平起见，他们是应该得到补偿的。医生应该成为农民的保护神，而不应该变成加害者，市场让这一切变得无法挽回。
我在广州时，也接触了一批打工者。通过与他们的交流，我知道他们在不停的攒钱，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回到他们镇上建一座大房子。为此，他们一直承受着繁重的劳作。当房价越涨越高时，他们离梦想也就更远一步了。谁又知道20年后中国乡村会怎样呢?很有可能这个梦成了他们无法企及的目标。如果农村也被开发商占领，那么这样一批幻想着能够回去的人群就永远回不去了，也不再有家了。这样的人群有很多，数量是很庞大的。他们未来的生计在哪里?我不知道。
中国的农村正在死亡，乡土中国会消散在历史的迷雾中，这对中国文化会造成剧烈的冲击。我一直认为中国的魂魄在乡村。孔孟大义在农村中保留较好，世代相传，这才使得底层中国人拥有改天换地的能力。农村不但有蓝天白云，还会有诗和远方，这激励着中国人自强不息、英雄辈出。一个人无论走的多远，故乡永远是他的牵挂，这成为中国人联接在一起的纽带，也成为最朴素的爱国主义情怀来源地。没有了精神的故乡，我们又怎样让我们不孤单?我们又怎样不迷失我们的方向。
没有了农村，我们都成为无根之人。祖先崇拜也会渐渐的离我们远去，中国悠久灿烂的历史也会成为政治的一部分，了无生趣。但在经济挂帅的时代，这又是无可奈何的惆怅。中国的农民是坚韧不拔的一群人，他们创造了诸多的奇迹，他们让国际上的很多定律在中国不再奏效，他们是中国特色的最佳注脚。但当中国农民走入历史之后，通货膨胀会露出狰狞面目，会吞噬中国的中产阶级。中国的两极分化会更加严重，中国的大变革时代终会来临。
想想这些，我记起了一部电影《最后的武士》。中国的农民相当于日本的武士，当农民被改造之后，中国也不再成为中国。当年日本很快走上了脱亚入欧的道路，而现在中国也在西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儒家文明圈被渐渐攻破了，会重新落入新一轮的混战中，在一种更新的融合中，去找寻文明的意义。中国的不同在于毛泽东留下了一批文革余孽，他们继承了毛泽东的思想，找寻社会发展的最新路径。这是一种对抗现代化的东方式的文化，再加上依稀保留的农村记忆以及典籍中关于农村的诗篇，还是有重建社会的可能性的。未来会迎来一场对决，农民会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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