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的要害实在于“金钱竞赛”
欧阳君山
有充分的证据显示,在马克思的心目中,资本主义原本是金钱竞赛的资本主义。这不仅符合资本主义的经验事实,而且符合资本主义的历史起源,正是宗教改革使金钱竞赛成为欧洲社会主流比较游戏进而导致资本主义崛起,资本主义的本质在于金钱竞赛。脱离金钱竞赛谈论所有制,把私有制等同于资本主义,甚至无条件否定私,不仅与马克思所设想的“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正面冲突,而且与马克思的人性观严重冲突,更重要的还否定了人性自利在道德竞争中的正能量作用,也正是毛泽东强调“搞资本主义很容易”的原因所在。当务之急是返本归源,回到不能够循环“自”证,也正是马克思的人性观——“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
——题记
如何理解“消灭私有制”
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话语对抗可能已接近两个世纪,《共产党宣言》的问世也已超过一个半世纪,尽管“冷战”已划上句号,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之争并没有真正平息,而且资本主义的问题与危机也没有真正缓解,反而在“环球同此凉热”的全球化大势下愈加严峻而尖锐。可究竟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又是社会主义呢?
通常把资本主义与人性私及私有制联系在一起,这应该是不错的,《共产党宣言》白纸黑字:“共产党人可以用一句话把自己的理论概括起来:消灭私有制!”且不说“消灭私有制”的具体含义指什么,即便按通常的理解消灭私有制,社会主义就一定实现了吗?从既往的社会主义实践看,把消灭私有制等同于社会主义或把社会主义等同于私有制,都有理想化甚至简单化之嫌,真正要理解马克思所呐喊的消灭私有制,恐怕必须返本归源,深入马克思批判资本主义的内在语境。
马克思否定个人所有制吗
首先,在人性问题上,马克思并不否定自利,反而旗帜鲜明,甚至斩钉截铁,不仅明确声言“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也不仅明确表示“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而且还有力强调“在任何情况下,个人‘总是从自己出发的’”,甚至还由表及里地揭示:“无论利己主义还是自我牺牲,都是一定条件下个人自我实现的一种必要形式。”但马克思对人性自利的种种宣示,似乎都不如列宁同志一句话来得举重若轻,近乎天籁之音:“利益触动每个人的神经!”
马克思不仅旗帜鲜明张扬人性自利,而且在制度层面并且是至关重要的所有制层面也不反对和否定个人所有“制”。这似乎不好理解,按《共产党宣言》所主张的“一切所有制关系都经历了经常的历史更替、经常的历史变更”,也遵照唯物辩证法所信奉的“扬弃”,马克思应该革个人所有制的命,从而真正“用一句话把自己的理论概括起来:消灭私有制”。但在所有制问题上,马克思虽然也明确论及“公有制”,但更原始也更准确的提法恐怕还是“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不仅旗帜鲜明,而且称得上一以贯之,在不同时期的不同文章中多次申明,尤以《资本论》第1卷第24章第7节表得明确:“资本主义的私有制,是对个人的、以自己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第一个否定。但资本主义生产由于自然过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对自身的否定。这是否定的否定。这种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资本主义时代成就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
由于马克思提出的新个人所有制既强调社会所有又不否定个人所有,这让人感觉不好理解,似乎是“脚踩两只船”,以至同时代的杜林曾批评“马克思先生安于他那既是个人的又是社会的所有制的混沌世界”。事实上,对马克思强调的新个人所有制,至今也没有澄明的定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据称有多达15种解释,以至重建个人所有制的问题被称为“马克思之谜”,甚至被上升为“经济学的哥德巴赫猜想”。但马克思并不否定个人所有制,这一点应该毫无疑问。
资本主义的要害在于“金钱竞赛”
如果马克思并不否定人性自利及个人所有制,如果人性自利及个人所有制并不必然与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那资本主义真正的要害在哪里呢?有充分的证据显示,资本主义真正的要害在于“金钱竞赛”!在马克思的心目中,资本主义原本金钱竞赛的资本主义!由于不能够循环“自”证,用马克思的话讲,因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每个人都不得不透过别人“看”自己,人与人的比较不可避免,社会正是“比较游戏”的大舞台。所谓“人比人,气死人”,不是要人不比,而是提示人要正确地比,见贤思齐,见不贤而自省。人也不可能不比,“红花还需绿叶衬”,所谓“衬”,实质就在于比较。从哲学认识论讲,比较是最基本的认知方法,马克思称比较为“理解的钥匙”,被誉为“近代哲学开幕人”的尼古拉·库萨甚至表示,“一切研究都是比较”。揭示“我”的存在,尤其度量“我”的价值,属于典型的认识论问题,无疑也必须通过比较。
问题是资本主义使人比于金钱,这就是“金钱竞赛”!在金钱竞赛中,尽管每个人仍然透过别人“看”自己,但不再直接透过别人“看”自己,目光都一律先指向金钱,通过金钱“看”自己,谁能够赚钱,谁就有价值;谁赚的钱更多,谁的价值更大,不再需要别人直接作证,有钱就是大爷!相当程度上,金钱竞赛篡改了人“看”到自己的存在及其价值或者说证明自我的方式,金钱原本只是人证明自我的手段,而今几乎成了目的,而且几乎成了唯一目的,人类拱手把自己最宝贵的主权托付了钱大爷,这才是最致命的!还是请马克思直接发声:“钱蔑视人所崇拜的一切神并把一切神都变成商品。钱是一切事物的普遍价值,是一种独立的东西。因此它剥夺了整个世界——人类世界和自然界——本身的价值。”显而易见,马克思对资本主义所指责的“商品拜物教”,要害正在于金钱竞赛!
金钱竞赛如何导致资本主义的兴起
问题不在于马克思是不是准确认识到了资本主义的要害在于金钱竞赛,更重要的是事实胜于雄辩,资本主义的的确确就是金钱竞赛的主义!不分时代、不分地域、不分民族,是人应该都无法否认金钱的意义,也都有追求财富的动机,但金钱竞赛成为社会主流比较游戏,人们一个个透过金钱“看”自己——用时髦话讲,通过金钱“刷存在感”,资本主义是史无前例第一次!这一点后来被誉为“社会学之父”的马克斯·韦伯一书道破,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不无感慨地写道:“在学习文化史的入门课中就应告诉人们,对资本主义的这种素朴看法必须扔得一干二净:对财富的贪欲,根本就不等同于资本主义,更不是资本主义的精神。”
金钱竞赛是如何成为资本主义社会主流比较游戏进而使商品拜物教上升为资本主义精神的呢?这得感谢发生在欧洲并时间长达一个世纪之久的“抗议宗教改革运动”,史学上多简称为“宗教改革”,一般认为它始于1517年马丁·路德《九十五条论纲》的提出,终于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出台。客气讲,宗教改革使基督教实现了脱胎换骨;不客气讲,宗教改革近乎篡改甚至毁灭了真正的基督教。金钱竞赛之所以成为主流比较游戏,正是宗教改革为孜孜于钱财加持了神圣意义,从“天职”到“荣耀”甚至“拯救”,一个人孜孜于钱财不再是俗事一桩,而成了具有最高社会价值的神圣事务,一句在基督教新教教徒中流行的名言直截了当:“弄钱乃人生要事!”
从发生学意义上讲,资本主义精神不是别的,而恰恰就是宗教——不侍奉上帝而侍奉“玛门”的新基督教!这正是资本主义滥觞于欧洲而非别的地方的原因,尽管别的地方也普遍存在对钱财的贪婪,甚至也有主张拜金的学说,但的确没有兴起过专门侍奉玛门的宗教,没有把孜孜于钱财上升到神圣的高度!要是没有宗教改革,没有孜孜于钱财被神圣化,没有金钱竞赛成为社会主流比较游戏,资本主义不可能兴于世,更不可能盛于世,就像欧洲之外的地方一样。马克思对这一点实质上是有洞察的,恩格斯对作为主要宗教改革家的约翰·加尔文作过一针见血的点评:“加尔文的信条适合当时资产阶级中最勇敢的人的要求!”
毛泽东对马克思的超越
金钱竞赛作为资本主义的真正要害及本质,后来被一位东方哲学家意识到了,他就是作为当时世界第二大社会主义国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毛泽东主席!有足够的证据显示,毛主席对资本主义的洞察超过马克思。这当然不足为怪,不简单由于长江后浪推前浪,也不简单因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主要是符合毛主席本人的透彻与豪迈:“不如马克思,不是马克思主义者;等于马克思,也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只有超越马克思,才是马克思主义者。”没有千言万语,不需长篇大论,毛主席对资本主义的深刻洞察充分彰显于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搞资本主义很容易!”这应该是马克思没有说过的,也应该是马克思说不来的,完全称得上超越马克思,近乎一语道破天机。
毛主席为什么能够超越马克思乃至一语道破资本主义的天机呢?症结应该在于毛主席深谙金钱刺激、物质攀比之迎合世俗人心!可能因为早年生活经历,也可能由于个人理想信念,还可能因为深谙中华历史,毛主席对金钱刺激、物质攀比高度敏感,甚至把社会主义内部的“等级工资制”也视为“资产阶级法权”,如1974年10月会见丹麦首相保罗·哈特林时曾谈到:“现在还实行八级工资制,按劳分配,货币交换,这些跟旧社会没有多少差别。所不同的是所有制变更了。”这无疑包含理想主义的成份,也无疑存在平均主义的倾向,但如果从积极面看,毛主席对金钱竞赛的严防死守不言而喻。
应该说,毛主席对变更所有制的不满足,挑战了把私有制等同于资本主义、公有制等同于社会主义的传统看法。如果资本主义就是私有制,或者说,如果私有制构成资本主义的核心标签,“搞资本主义很容易”的说法显然不成立。但毛主席还有更猛的说法,如在上世纪50—60年长达十年的中苏两党大论战中,毛主席旗帜鲜明批评当时的苏联已蜕化为现代修正主义,曾表示:“修正主义是一种资产阶级思想。修正主义者抹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抹杀无产阶级专政和资产阶级专政的区别。他们所主张的,在实际上并不是社会主义路线,而是资本主义路线。”在后来的“文化大革命”中,毛主席更是发出惊世骇俗之论:“搞社会主义革命,不知道资产阶级在哪里?就在共产党内,走资产主义道路当权派。”
从反对金钱竞赛理解毛泽东
按马克思强调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社会主义生产资料公有化改造完成后,资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已被消灭,搞资本主义怎么会很容易呢?在社会主义国家怎么还有资产阶级呢?资产阶级怎么会在共产党内部呢?显而易见,在毛主席的心目中,资本主义及资产阶级的概念另有所指!私有制虽然是资本主义的重要标签,但远不唯一,更不核心,用逻辑术语讲,私有制只是资本主义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极其可能,毛主席对资本主义及资产阶级的理解已上升到“比较游戏”甚至人的社会性本质的高度,说白了,毛主席心目中的资本主义并不简单就是私有制,而更主要是金钱竞赛,是资本主义私有制下的金钱竞赛,重点在于金钱竞赛——这才是老人家不满足于变更所有制的原因!结合毛主席对马克思关于人的本质在社会性的强烈共鸣,再结合毛主席对金钱刺激、物质攀比的高度敏感,可以进一步肯定,毛主席的确从金钱竞赛准确把握了资本主义的真正本质。应该说,这就是毛主席的慧眼独具,对资本主义的理解已深入到人的社会性本质下的金钱竞赛。如果说标签,金钱竞赛才是资本主义最核心的标签,用逻辑术语讲,金钱竞赛才是资本主义的必要条件甚至必要充分条件。
不能够脱离金钱竞赛谈论所有制
把私有制简单等同于资本主义,甚至仍然像《共产党宣言》那样呐喊“消灭私有制”,不仅极大降低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社会主义派别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力,而且极大降低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社会主义理论的传播力,导致社会主义理论话语的边缘化。在相当一部人的心目中,人性自利颠扑不破,诚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否定私有制就是否定自然人性,没得谈!这正是通常所说的“左”与“右”尖锐对立、尤其是“右”对“左”近乎不屑一顾的重要症结所在。资本主义的确属于私有制,但本质在于且只在于金钱竞赛,如果说私有制,也是金钱竞赛之私有制。
马克思之所以主张消灭制,目的在于抑制甚至终止金钱竞赛;马克思之所以倡导公有制,目的也在于抑制甚至终止金钱竞赛。这是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明确论及的:“一旦社会占有了生产资料,商品生产就将被消除,而产品对生产者的统治也将随之消除。社会生产内部的无政府状态将为有计划的自觉的组织所代替。个体生存斗争停止了。于是,人在一定意义上才最终地脱离了动物界,从动物的生存条件进入真正人的生存条件。”显而易见,在生产已经过剩的资本主义时代,所谓“个体生存斗争”,涵义应该不在于人真的不能够生存,要害在于金钱竞赛。不能够脱离金钱竞赛谈论所有制问题,既不能脱离金钱竞赛谈论公有制,也不能脱离金钱竞赛谈论私有制。
脱离金钱竞赛谈论所有制,把私有制等同于资本主义,甚至无条件否定私,不仅与马克思所设想的“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正面冲突,而且与马克思的人性观严重冲突。人性自利及个人所有制虽然也与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但不必然与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它可以属于金钱竞赛的资本主义,也可以属于另一种人类社会主流比较游戏也就是道德竞争的自由社会。在道德竞争中,人性自利完全可以是正能量。因为在道德竞争中实现私,必须“狠斗私字一闪念”,必须从对方出发,必须公,甚至比公还公,先人后己甚至以人为己。人性自利并不可怕,关键在于什么样的利,社会主流比较游戏是金钱竞赛还是道德竞争。如果主流比较游戏是道德竞争,道德自利不仅不可怕,反而很可爱,构成人生与社会的核心动力;如果主流比较游戏是金钱竞赛,金钱自利的确很可怕,甚至会很恐怖——当前中国官场大面积腐败、整个社会道德堕落、普遍信任危机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揪出资本主义的金钱竞赛本质
遗憾的是,毛主席也像马克思一样,虽然深刻洞悉人的社会性本质,但并没有进一步发明比较游戏及金钱竞赛、道德竞争的概念,而是依旧使用既有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概念。这就难以避免地带来误解,甚至不可避免地产生混淆,同一个概念,承载的却是深浅不同的两种含义,怎么能不混淆?这应该正是毛主席不被当时大多数人理解并至今也不被大多数人理解的重要原因。当务之急是实事求是,返本归源并回到唯一最基本的逻辑常识——不能够循环“自”证,也就是马克思所强调的“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揪出资本主义的金钱竞赛本质,从罪恶的金钱竞赛入手,真正把资本主义驳倒,彻底把资本主义打倒!(本文主要论述来自于欧阳君山注目礼“别了,西方思想”四部曲之应用篇一下册《道破自由真谛——中国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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