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纪行》结语
——三首诗的联想
刘雪峰
《域外纪行》完稿后，还觉得意犹未尽。近日又翻出我前几年写的三首诗，结合这几首诗再谈谈我的一些想法，权当对此书做个结语吧。
（一）“入世祸福后人断”
2001 年正是我国加入世贸组织谈判的关键时刻。当时我既担心“入世”会使社会主义制度最后解体，又担心在市场经济的博弈中玩不过人家，难免让别人操纵我们的经济命脉。
当年 11 月初，哈尔滨已经是秋去冬来了。一天，我坐在江畔的长椅上休息，想着“入世”的后果，回到办公室后写首诗：
《无题》
江畔衰草沐西风，
树上寒鸦别样鸣。
慷慨高歌昨日事，
如今充耳叫卖声。
入世祸福后人断，
管它是输与双赢。
人生苦短千秋叹，
有谁活得够风情？
二○○一年十一月九日 于远东大厦
虽然说是“管它是输与双赢”， 其实我早已经作出了判断。我在日记中写道：“最后完成接轨之日，便是社会主义制度告终之时。”又说：“输掉的是社会主义制度，赢来的是资本主义繁荣。”时至今日，我已经接受现阶段的“不论姓社姓资”了;究竟输掉社会主义制度没有，我也不大关心了;我国的经济确实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这还是值得高兴的。
这次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我们虽然也受到了冲击，但是并没有伤筋动骨。在西方一片衰退的景象中，我们还保持了继续增长的势头。这既得力于我们拉动内需的对策，也得力于我们的宏观调控。计划经济的幽灵使我们摆脱了困境;“不伦不类的市场经济倒彰显了抗风险的能力。”
可是，市场经济的游戏规则大体是人家定的;美元的票子是人家印的;财大气粗的人不但最有发言权，还掌控着制裁别人的手段。所以我们还不能为这虚浮的 GDP 过于沾沾自喜，更没必要为这么多的美元储备而洋洋得意。风险和陷阱无处不在，乘还没有取得“完全市场经济地位”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二）“莫恋盛世忘沦丧”
近几年来，随着我国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太平盛世”之声不绝于耳。在这大好形势下，千万不要沉缅于“盛世欢歌”之中，要看到天下并不太平。五年前我在山东写首诗：
《刘公岛上》
刘公岛上望海疆，
不见蜃楼见火光。
烟雾笼处英魂现，
犹似致远欲返航。
吉野怆惶东遁去，
云端走来邓世昌。
俯身含泪深沉语：
莫恋“盛世”忘沦丧！
—— —从海阳归来，路经威海。在刘公岛参观了 “甲午海战纪念馆”，心潮澎湃，随赋诗一首。
二○○五年九月十日于威海
我们这代人，从小就痛恨侵略者，至今难忘。现在也不相信什么“战略性合作伙伴”，还是保持着警觉。
今天不妨四下看看：对我们的包围圈正在一天天地缩小，驻日冲绳的美军不断增多;日军已经部署到近在咫尺的与那国岛上了;朝韩摩擦不断升级;阿富汗、伊拉克和巴勒斯坦等地一直是硝烟不散;北约东扩和美俄较量从未停止。近来美国又组成“网络军”，研发航天飞机，向世界挥起太空战和“即时打击”的大棒……
我们在击节欣赏“盛世”乐章的同时，难道就听不到这霍霍的磨刀声吗?也该想想相应的对策了 ……
（三）“切莫忘国耻，常记圆明园”
我们和西方的矛盾，除了历史的原因，还有过去遗留下的意识形态分歧。我们说是“不论姓社姓资”，恐怕也是一相情愿，因为西方并不买账。正像我们这类人，无论怎样设法融入现实社会，当局总是把我等当成“另类”一样;我国政府无论如何向西方示好，在西方人眼中，我国还是“另类”。
这次出去走走，确实领略了美国人在国内的民主。可是美国人输出的民主就大不一样了，甚至摆出一副包打天下的架势，实在让人反感。我曾在一篇日记中写过：“民主不是美国人的专利，是人类社会几千年文明史逐渐形成的共识，是人类社会未来发展的必然。而美国的帮忙，无异于揠苗助长，甚至挑起民族情结，客观上倒成了专制制度的帮凶! ”
实现真正的民主，只能靠本国人民的觉醒和斗争：不觉醒就不会有真正的人民当家作主;不斗争就摆脱不了专制统治。外来帮忙的人只能是费力不讨好，最后弄个里外不够人。美国在伊拉克、阿富汗的最后结果就必定是这样。
我们这代人的民族情结太深了。年轻时我能写出《感愤》诗，前几年又写了《圆明园随想》， 都是这种情结的真诚表述：
《圆明园随想》
京郊风萧瑟，步入圆明园。
银杏飘飒飒，树后是残垣。
游人多嬉笑，我心沉甸甸：
嗅出硝烟味，看到火光闪。
夷兵似蚂蚁①，疯抢珠宝还。
劫后再纵火，“映红强盗脸”②。
可怜东“夏宫”③ ，顷刻化为烟。
世人应悟彻，千古盗匪篇：
西方文明史，缘自于野蛮！
罪证今何在？白露宫枫丹④。
走出圆明园，街上车马喧。
都市何繁华，盛世越康乾。
既然称“代表”，为政要清廉。
细数腐败事，愧疚掌政权。
园林诚艺术，毕竟血汗钱。
残垣警后人，何必要复原⑤？
前鉴未为远，醒世有恒言：
民心即天意，兴亡旦夕间！
弱势遭人欺，实力有尊严。
切莫忘国耻，常记圆明园。
附注：
① 法军翻译官德里松在《翻译官手记》中，描写英、法侵略军抢劫圆明园的情景时，把抢掠者形容为“黑色小动物”—— —蚂蚁。
② 斯文侯在《 1860年华北战役纪要》中就是这样描绘的。
③ 法国大作家雨果称圆明园为“东方的夏宫”。
④ 现在法国枫丹白露宫中的部分陈列品，就是从圆明园抢去的。
⑤ 有些人主张要重修圆明园，实在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现在的断壁残垣本身，就是最具政治性的艺术精品。
—— —英杰、冰洁邀我出去逛逛，我选择了圆明园。在他俩和冰梅、刘仲的陪同下，游览了圆明园遗址。心情沉重、压抑，归来写成此诗。
二○○五年十月十三日于北京
这首诗主要有三层意思。一是要认清资本主义的本质：“世人应悟彻，千古盗匪篇：西方文明史，缘自于野蛮!”;二是告诫当权者：“既然称代表，为政要清廉。”、“ 民心即天意，兴亡旦夕间!”;三是警示国人：“弱势遭人欺，实力有尊严。切莫忘国耻，常记圆明园。”
有幸出去走走，把我的见闻和想法写出来，对世人也许还能有点裨益。不当之处请予批评指正，谨致谢意!
2010 年 3 月 31 日
(转自《域外纪行》第79页~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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