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人会问,现在还谈论列宁?在社会主义的试验大崩溃之后?当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浪潮席卷世界、资本主义独步天下的时候?
列宁受到的指责有两条。一、在尚未对社会主义作好准备的国家发动革命。二、面对俄罗斯的落后现状,为了巩固政权,不得不动用史无前例的暴力。
根据马克思主义的学说,社会主义革命不可能在落后的俄罗斯发生。列宁像全欧洲的鼓动者那样思考俄罗斯革命。但革命运动在西方遭遇重挫,布尔什维克陷入孤立,于是新经济政策诞生了。这是绝望的尝试,力图完成资本主义没有做完的工作。列宁清楚地意识到,“原则上社会主义的建设不可能在一国范围内成功”,社会主义只有在国际范围内才能取得胜利。7年之后的弥留之际,列宁明白,他的死将成为革命的悲剧。我想,他是带着巨大的痛苦死去的。在把俄罗斯和整个世界推离了旧的轴心之后,他已筋疲力尽。他似乎在生理上感觉到,革命已陷入历史那无法穿透的迷雾之中。社会主义将不可避免地被类似于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的亚洲式专制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取代。
为什么“被压迫者的节日”变成了“血腥的狂欢”,为什么向自由的迈进却导致极权的镇压与惩罚,需要科学地思考。这是我们呈现在世界面前的悲剧。这也使得列宁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悲剧人物。
但这是否意味着十月革命的爆发只是源于个人意志的一种偶然?革命不是照单订制的。你不能怀疑列宁作为世界革命先驱的同时所具有的俄罗斯民族主义精神。十月革命从民族灾难中挽救了俄罗斯。如果革命失败,俄罗斯可能建立法西斯政权。正是由于革命,俄罗斯很快从一个地处偏僻的落后国家进入世界历史的中心。从根本上说,十月革命及随之诞生的苏联是我们,作为人民————对世界历史和文化的最大贡献。
作为改变资本主义社会的最早尝试,可能十月革命的真正意义还没有显露出来。尼采曾经一语道破天机:所有伟大的事物最初来到世界上的时候面貌都是歪曲的……
第二个关于列宁的指责是,他是无节制的暴力的鼓吹者。是的,十月革命是社会底层阶级的可怕而残酷的起义。然而,在一个400年来多数人都是像木头一样被买卖的奴隶国家,革命又可能是什么样子?
当下最引人注目的问题,是关于未来的问题。对于未来,列宁的意义巨大:他创造了一个没有奴隶,天下大同的神话。他的伟大蕴含于对太阳般光芒万丈的未来的构想以及实现这一构想的决心。正是在革命进程中人们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推翻旧政权,应历史的邀请,人们将依靠自身的力量创造自己的命运。从今日的立场出发指责列宁的“铁与血的时代”是不公正的。如今列宁再次出现在全球的议事日程上,因为他为之献身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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