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迅雷：服务穷人，天不会塌下来——读尤努斯《穷人的银行家》札记

这是平和得非常亲切的句子，这是亲切得有点腼腆的语言；这是穆罕默德•尤努斯的《穷人的银行家》，这是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的自传。沉浸在这本书里，一种幸福就这样被我分享。

在尤努斯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之前，三联书店就翻译出版了这本《穷人的银行家》，真是一种识见。现在重新印刷，封面变得更清爽了，加上了“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自传”的字样，那笑得这么亲切腼腆的尤努斯，尽管远在孟加拉，可与我们这么近。

没有比这样颁出诺贝尔和平奖更令我佩服与信服了。授奖辞这样说：“除非大量人口找到摆脱贫困的办法，否则永久和平是无法实现的。”是的，没有穷人的脱贫，就没有世界的和平；没有穷人的发展、和谐，就没有世界的发展、和谐。

你可知道，穆罕默德•尤努斯是经济学博士、教授，1971年孟加拉独立后，他离开了美国，放弃了安逸优越的教授生活，回到了祖国，他说：“我知道我必须回去参与祖国的建设。我必须为自己这样做。”尤努斯属于真正“海归改变祖国”的人，他的归国举动，让我们想起上世纪50年代初那些从海外归来者；而今天，我们的一些海归，已经失去了那一种精神灵魂，正如画家陈丹青所说的：“容我说句重话：我在不少海归那里看见的是取利之勇，而不是羞耻之心。”面对尤努斯，有多少人该感到汗颜。

尤努斯回国后，就任吉大港大学经济系主任，但他看见了人民的饥饿、贫穷，他无法漠视、无法心安理得。从掏出27美元，帮助制作竹凳的赤贫村妇摆脱“契约奴隶”的身份开始，他试验创立了“小额贷款”模式，后来成立了孟加拉格莱珉银行（格莱珉，意为“乡村的”），这是世界上第一家专门借钱给穷人的银行，而且也是由穷人组成的银行。那最初的“偿付机制”，简陋到匪夷所思的境地：村中心那个卖槟榔叶的小摊贩，就是一个“还款中心”，贷款者与小摊贩常常为“我付过了”“你没有付”而争吵个没完没了（见该书第60页）！“基本上，我们借钱给最穷的人，其中大多数是贫穷的妇女，无需抵押，无需担保，不用签署法律文件，也不存在连带责任。”10月21日尤努斯来华访问时，在回答《财经》记者的提问时说，“我们颠覆了人们对于银行的一般意义上的理解。”

而这样的穷人银行，它的还贷率高达99%，尤努斯曾深有感触地说：穷人是讲信用的！倒是“最富有的人习惯于不偿还其贷款”。我们这边的情况大抵也是如此，一些富豪依靠银行发家，通过资本运作，轻易就能把银行的钱运到自己的口袋里；而我们的农村信用社，已越来越银行化，它通常优先考虑贷款给富有者与关系户。就在我阅读这本书的时候，一位叫张恩照的中国“银行家”，因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419.3万元，刚刚被北京市一中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张恩照原是中国建设银行的董事长，名字叫作“恩照”，却不知把“恩”“照”在了谁的身上；比照一下为穷人的银行家尤努斯，真让国人感到无比汗颜。

“穷人为肚子而求食，富人为食物而求肚子”，两者是多么的不同。哲人所云“穷人在家里也是异乡人”，一语道尽了穷人的凄凉；尤努斯的乡村银行是一种扶贫，这种“造血”式的扶贫，就是一种真正的慈善。而我们的“扶贫”为什么往往只止于“输血”而不愿意帮助“造血”？因为我们的官员进行的是政绩化操作，追求的是最省心省力省时省事的做法，把几块扶贫款一分就算完成任务，而“造血”则多么麻烦。

尤努斯改变了银行的模式，改变了穷人的世界。尤努斯告诉我们的银行家们：服务穷人，天不会塌下来！向传统银行信贷挑战，向穷无立锥之地者贷款，尤努斯证明了义利兼顾的银行可以存在，而且可以生存得很好。尤努斯如果仅仅做他的大学教授，当然会舒适得令人羡慕；而正是因为创建了“乡村银行”，他赢得了世界的尊敬。今日我们缺少的，正是这样让世界尊敬的人。

读这本书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它是曾经的“打工皇后”吴士宏翻译的。暗淡了商场的刀光剑影，远去了竞争的鼓角铮鸣，吴士宏从商界退隐后，在长长的思考后决定在后半生要为他人、为有需要的穷人做事。吴士宏说这本书让她感动得流泪——这至少说明一本书影响了13亿中国人的一位；我们有理由期待这本书和它的传主，能够影响更多的中国人，因为发展中的中国，太需要尤努斯，太需要尤努斯那样的穷人银行家。

（《穷人的银行家》，[孟]穆罕默德•尤努斯著，吴士宏译，三联书店2006年11月第2次印刷，定价23.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