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用朝鲜核试谋求主动
沈丁立
朝鲜试验核武，走过了核武器计划从隐秘发展到口头宣示，再到事实展示的最后一程。美国表面上急火攻心，但可能是最大受益者。
核不扩散不是美国的战略目标
在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中，防止核武器扩散并非其战略目标，而是实现国家安全的一种手段。美国并不一概反对核武器扩散，它自己的核武器从无到有即是扩散，那是美国绝对不会反对的。美国发展自己的核武需要国际合作，需要“外包”，它同被外包方分享核武器同样具有扩散性质，但也是美国不会反对的。譬如，美国研发核武的“曼哈顿计划”就是美国与英国、加拿大合作的项目，其中一部分工作依靠它的战时盟国帮助完成，英国因此取得了美英合作研制成果的分享权，加拿大则放弃了直接分享。这种做法，美国今天仍在延续，如今它的导弹防御计划的一部分就是向日本等国家“外包”，与它们分享成果，这就是扩散。所以，关键是向谁扩散。
对待核武器扩散，美国对英国和法国获得核武器并不十分介意，因为它相信西方“民主国家”拥有核武器不损害美国国家安全。以色列对发展核武器虽然语焉不详，但它有核已是公开的秘密，美国对此也完全能够接受。事实上，以色列拥有核武有利于慑制它所在地区的国家对以色列发动进攻，从而有利于为美国分担政治和军事压力，因而增进了美国的安全。
对于东方的“民主国家”，如印度，在新德里核试后，美国曾装模作样地对它制裁了一阵，但很快就明白制裁不可能发生作用，于是开始琢磨怎样让印度成为一个负责任的核武器国家，甚至要同印度开展民用核能合作，帮助印度成为21世纪的世界级大国。美国如此作为，破坏了它自己提出的不同不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国家进行任何民用核能合作的国内外法规。美国破坏核不扩散的规则，其后果必然是释放印度的有关资源，方便印度发展核武。
印度发展核武又意欲何为？印度的核武并不针对美国或者俄罗斯，更不针对英国或法国，主要也不是针对巴基斯坦。印度在常规力量上拥有对巴基斯坦3至7倍的优势，只有巴基斯坦才需要核武来弥补自己常规武器的不足。美国刻意破坏核不扩散原则来帮助印度提升核能力是为了制衡他国，而印度发展更多的核武能力也是一种扩散，是核武能力上的纵向扩散。
所有这一切再清楚不过地表明核不扩散不是美国的战略目标。美国的战略目标是国家安全，如果核扩散不利于美国安全，美国就反对；如果有利于美国安全，那美国是不会反对，甚至是支持的。美国事实上帮助释放印度的核武发展资源，就是为了抑制在美国眼里的“专制”大国的兴起。再看巴基斯坦，只要有反恐需求，美国就会将巴基斯坦列为“非北约盟国”，给予数十亿美元援助，既不再在乎巴基斯坦核试爆对核不扩散的冲击，也不再对巴基斯坦现政府的“合法性”问题耿耿于怀，更不会去追究巴基斯坦原子弹之父阿卜杜勒·卡迪尔·汗及同伙扩散核武器技术的法律责任。
在美国的眼中，核扩散分可接受与不可接受两种，前者对美国安全利益有利，而后者则不利。当美国的盟国突破了核武禁忌，美国并不反对。当美国的对手掌握了核武，美国也会务实，在这样的国家确立了核反击能力后将排除对它们进行先发制人。而当对美国来讲既非盟国又非对手的国家掌握了核武，美国通常也会趋于接受现实，逐步重视与它们的关系，尽量利用它们为美国的全球战略服务。
美在地区局势发展中谋求有利地位
看懂了这一切，我们在出于国家安全和国际责任而反对核扩散的同时，也需深刻认识美国对核不扩散长期以来的现实与功利态度，看出美国对朝鲜核试验的政策的本质，并判断美国未来对朝鲜拥核事实的政策的可能演变。
美国出于“政治正确”，不能不对朝鲜试验核武表示反对。但我们可以认为，朝鲜试验核武是为美国所导，为美国的战略计划之一部分。美国对朝鲜发展核武跟踪已久，对朝鲜在十年前就可能掌握核武也略知一二，对不可能逆转的朝鲜核武发展做好了充分思想准备，在内部很可能已经放弃了对朝鲜还能弃核的期待。
事实上，自去年年底以来美国完全放弃了对朝鲜劝和促谈的努力，美国对朝鲜进行金融制裁，坚决地给予朝鲜不参加“六方会谈”的借口，而美国同时又将矛头指向中国，让中国承担消除由于美国威胁朝鲜而致朝鲜发展核武后果的责任。鉴于这项使命之困难，美国势必在中朝之间打入楔子。美国通过对朝鲜施加高压，导致朝鲜相信与本届美国政府直接对话已无可能，“诱导”朝鲜核试，并在联合国多边框架内联合各国共同对朝鲜制裁，削弱中国对朝鲜的影响力，为获得重塑朝鲜对外政策的主导权走出关键一步。
必须指出的是，美国期待并利用日本和韩国由于朝鲜核试而产生的朝野情绪，加强美国同这两个国家的政治和军事同盟关系。最近几年来，韩美关系走下坡路，韩国坚持对朝鲜实行“阳光政策”，与美国对朝鲜的打压政策分歧明显，韩国民众对美国日渐不满，韩美同盟出现裂痕，因此朝鲜试验核武将疏远韩朝从而对美国有利。而日本对朝鲜接连试验导弹和拥有核武器反应强烈，部分官员连续议论日本发展核武的问题，这正好被美国用做继续强化日美安保的理由，并因此对中国施加需对朝严格制裁的压力。
下届美总统必须调整对朝政策
从任何角度考虑，美国都确信朝鲜不可能弃核，也深知目前没有军事打击朝鲜的政治可能，因此它只能通过和平手段与朝鲜接触，但必须给朝鲜确立一个“负责任地拥核”的三准则，即朝鲜不以核武先发制人，不对外扩散核武器及技术，不涉足国际恐怖活动。而朝鲜心知肚明，赶在美国挑明之前就宣称将做一个“负责任的核武器国家”，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对外核扩散，以解除美国的安全关切。由于联合国安理会第1718号决议基本是用来制约朝鲜现有以及可能进一步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与导弹武器的行为，所以只要朝鲜不越轨，只要朝鲜真正而且唯一地把核武器当作威慑侵略的工具，美朝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直至两年多后美国迎来下一届总统。
由于布什政府持续对朝鲜采取了不对话的高压政策，并对伊拉克采取了得不到国际法充分支持的军事行动，客观上影响了朝鲜的安全认知，并使朝美关系严重恶化，这使下届美国总统在上台后必然调整美国对朝鲜的政策，在不承认朝鲜核武地位的同时开展与朝鲜的对话，并谋求影响朝鲜的主导能力。而朝鲜在拥核后增强了安全自信，在国际孤立中也必然愿意与美国进入互动。这就是我们今日可以展望的未来，其结果是美国将在互动中逐步放弃对朝鲜核武发展的制裁，积极谋划将地区局面导向对美国有利的方向发展。▲（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早稻田大学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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