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政治哥德巴赫猜想
——漫谈丁玲晚年的领悟
(修改稿)
著名作家丁玲1957年曾被打成右派，到了晚年却又被人封为左派。据丁玲身边工作人员王增如说，丁玲晚年一直苦于连封她左派的人都找不到。后来，她似乎有所领悟地说了一句十分耐人寻味的话：“我不管它‘左’还是右，我也不晓得什么叫‘左’和右，我只晓得现在骂我‘左’的人，都是当年打我右的人！”
1957年反右，整整过去半个世纪了。二十多年后，右派们都一风吹平了反，真假错对全被和成了一锅粥，搞不明白了。《红楼梦》里有句名联，“假作真时真亦假”，右派一风吹平反，可以反过来说，真作假时假亦真。当初没打错的真右派都平了反，被平反的假右派也就跟着成了真右派。丁玲当年是真右派还是假右派，是打对了还是打错了，当然也就无从说清了。不过这不是本文要讨论研究的问题，暂且不必管它。
丁玲晚年的领悟说明了什么？首先，它明确地告诉人们，当年将她打成右派的人，决不是毛泽东。近三十年来，一言反右，屎盆子都扣到了毛泽东头上，不仅当初的右派，就是那些真正的打手，至今对毛泽东仍然恨恨不已，控诉不已，必欲鞭尸而后快。大右派丁玲却说，“现在骂我‘左’的人，都是当年打我右的人！”可毛泽东早在丁玲被封为“左派”之前若干年就去世了，即使有心给丁玲封个左派，也没有作案的基本条件。既然丁玲的左派不是毛泽东封的，那么当年丁玲的右派也就不是毛泽东打的。谢天谢地，在这个问题上，总算有丁玲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也许正是因为丁玲没有人云亦云，跟着起哄去骂毛泽东是将她打成右派的罪魁祸首，所以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戴上了一顶“左派”的帽子。
既然当年将丁玲打成右派的人不是毛泽东，那么是谁呢？对此，丁玲至死都没有弄明白，是带着“左”“右”都不明白的满腔苦闷辞世的。“现在骂我‘左’的人，都是当年打我右的人！”，不过是她没有具体所指的一种猜测和领悟而已。但是，这是一个理智而准确的猜测，这是一种富于哲理、合乎逻辑的领悟。就像千古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一样，凭直觉无疑是正确的，只是求证的难度很大。这里不妨试作一下求证。
愚以为，在人类思想发展史上，处于最高层次的思想应该是关于人类自身发展的思想。人类是由动物进化演变而来的。这种进化演变的过程，就是人类不断战胜自我，克服动物性，增加人性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产生了许多推动人性发展、引领人类彻底摆脱兽性而成为完全的人的思想。历史上的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就是这种思想发展的三大高峰。用佛教语言表述，它们的最高宗旨都是“普渡众生，脱离苦海”。但对如何“普渡”，如何“脱离”，它们都没有找到一条科学的道路。直到马克思主义诞生，并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产生了毛泽东思想，人类才真正找到了一条科学的“普渡众生，脱离苦海”的道路。因此，唯有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才是迄今人类思想发展的最高峰。
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站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制高点，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观察世界和认识世界，引领人类在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中改造世界，并在改造社会和自然的同时改造人类自身，最终成为彻底脱离动物的完全的人。所以，只有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才是真正的、彻底的以人为本、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思想，是一种只有迄今最完全的人才能创立的高度人性化的思想。她主张阶级斗争但不主张个人斗争，主张消灭阶级但不主张消灭个人，主张自我改造而不主张外力打击，主张说服教育而不主张强迫接受。相信人、依靠人，相信人的自我教育，依靠人的自我改造，是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同其他形形色色人本思想的根本区别。从这个意义上讲，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是一种最温和、最与人为善、教人行善的学说。她特别强调人民群众“在运动中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所采取的最激烈的方法，不过就是相互之间开展批评。即使对敌对阶级中最反动的皇帝、将军，对不够死刑的犯罪分子实行某种强迫改造，前提也是相信他们能够改造成为新人，给他们创造改造成为新人的条件，而不是将他们看得一成不变，在精神和肉体上加以折磨和消灭。
可惜的是，在我们党的历史上，甚至在整个人类，今天能够达到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这种境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今天人类的大多数人性化程度还比较低，仍然保留着相当的动物性。受动物性的局限，一般人往往很难把握社会和事物发展的方向和规律，跟不上社会和事物发展的步伐，在大多数情况下犯右的错误。这种右的错误通常都是带方向性、路线性、速度性因而也是根本性的错误。受动物性的局限，一般人也很难有马克思、毛泽东那样博大的胸襟，那样远大的目光，特别是在人与人的交往中，听不得批评，容不得不同意见。听了批评和不同意见，就要实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这样又容易犯“左”的错误。这种“左”不同于超越历史条件一味蛮干的“左”，而是对待人的方法和手段上的“左”，看起来表现激烈，实则是为方向路线上的右服务，因此被毛泽东称之为“形左实右”。
新中国建立以来，我们党内一些人的表现，基本上都是“形左实右”的，以方法上的“左”，推行和掩盖路线上的右。比如1957年反右，毛泽东的初衷是发动人民群众和民主党派帮助共产党整风。可是，党内有些人这时候想的却是如何重新建立一套官僚体制，如何维护和扩大个人的既得利益。他们当然容不得别人提不同意见，于是力主反右。从近三十年中国革命发生重大逆转的情况看，那些以推翻共产党和收拾残局为己任、企图将中国纳入资本主义轨道的真正右派，并不是他们所真正反对的（如今，昔日的政敌早已“一笑抿恩仇”，在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结成了“神圣同盟”），他们只不过借了反右的旗号，将大批真心实意帮助共产党整风的积极分子镇压下去。又比如文化大革命，毛泽东的本意是要反修防修，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可是在最初的“五十多天里”，有人却将矛头指向起来造反的广大革命群众，以极其残酷的手段，实行白色恐怖；毛主席逝世后，他们又背信弃义地公开翻文化大革命的案，将大批坚定的革命左派处以极刑，投入监狱，至今连个生活出路也不给。此外，大跃进时期大刮“五风”，社教时期大搞“形左实右”，以及今天为了强制推行所谓改革路线，对人民群众的任何一点不满动辄“稳定压倒一切”，连上访也严加控制，所有这些无不说明，右的路线往往都是通过“左”的手段推行和掩盖的，“左”和右，人与鬼，往往都集于一人之身。所以说，丁玲领悟到“现在骂我‘左’的人，都是当年打我右的人！”，无疑是一个判断非常准确的政治哥德巴赫猜想。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变化，过去打人右，是因为右臭左香，今天封人左，是因为右香左臭。大概这也是“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吧。
历来，在人们的政治词典中，左是前进，右是倒退，左是褒义，右是贬义。今天人们以左为耻，以右为荣，谈左色变，望右趋附。人们的政治观念之堕落与无耻，于此可见一斑。
2007.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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