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身处一个前所未有的技术奇景之中:人工智能以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进化,算法支配着从金融到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全球资本以光速流动——人类似乎掌握了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盗取的天火。然而,与这幅生产力狂飙突进的图景形成尖锐对立的,是遍布全球的制度性跛足、社会撕裂与日益深重的生存焦虑。这一矛盾的根源,在于一个根本性的脱节:人类已创造出足以实现普遍解放的智能化生产力,却仍被困在以稀缺、竞争和垄断为核心逻辑的旧生产关系与制度框架之中。
一、 表象:金融帝国的“假大空”与全球体系的剥削性
当下困境最直观的体现,是以美国为代表的“金融—科技”霸权模式。这一体系看似强大,其内核却是一种高度“虚拟化”的脆弱平衡。美元,这一世界货币,其价值支撑早已不是美国的实物产出,而是建立在军事强权、科技垄断以及全球对其金融资产近乎被迫的信任之上的“净索取权”。美国通过输出美元和国债这一近乎零成本的“金融白条”,源源不断地汲取全球的物质商品、资源与优质资本,维持其远超自身生产能力的消费与繁荣。
这导致了两个相互关联的“假大空”悖论:其一,美国的经济增长日益依赖数据中心投资、股市回购等金融和虚拟活动,其“物质总价值”与庞大的货币量严重脱节,呈现“虚胖”特征。其二,这种繁荣并非基于内部健康的实体循环,而是建立在对全球的系统性价值剥夺之上,即利用美元优势进行的跨国剥削。当货币成为剥削工具而非交换媒介时,全球经济的根基便建立在流沙之上。一旦这一信用循环断裂,被剥离国际功能的美元将在国内引发“物少钱多”的恶性通胀,瞬间戳破其繁荣的幻象。
二、 内核:智能化生产力与旧生产关系的全面冲突
更深层的矛盾,源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智能化技术——与旧生产关系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指出,当生产力发展到旧生产关系无法容纳时,社会变革的时代就到来了。今天,我们正站在这样一个历史性门槛上。
智能化生产力具有根本的革命性: 它通过算法与自动化,将人类从重复性、程序性的体力与脑力劳动中大规模解放出来,理论上为缩短劳动时间、实现物质丰裕提供了可能。这正是人类发展生产力的终极伦理目的——解放人类自身,而非为技术而技术。然而,在资本主义或资本深度参与的生产关系下,这一解放潜能被彻底扭曲和抑制。
冲突具体表现在:
1. 分配冲突: 智能化创造的巨大财富,因其“赢家通吃”和资本密集的特性,被极少数掌握数据、算法和平台的垄断资本所攫取,加剧了全球范围内的贫富分化。生产力越是发展,社会财富的集中度反而越高。
2. 就业冲突: 机器替代人力,动摇了以“雇佣劳动”为基础的社会契约与消费能力。当越来越多人被挤出传统经济循环,社会有效需求与生产力无限扩张之间的矛盾空前尖锐。
3. 目的冲突: 技术的方向被资本增殖的单一逻辑所绑架。它不再服务于人类的普遍福祉与解放,而是服务于垄断利润、数据控制和金融投机。技术发展的“边界”本应是人的自由实现,如今却异化为资本扩张的无度狂欢。
三、 分野:东西方不匹配的不同形态
这一普遍矛盾,在东西方不同的制度语境下,呈现出差异化的“不匹配”形态。
在西方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矛盾表现为高度社会化的全球生产力与生产资料及成果被私人寡头垄断之间的尖锐对立。其金融资本的无限膨胀与实体产业的空心化并存,平台经济催生的超级富翁与中产阶级的萎缩同在。政治极化、社会撕裂正是这一经济基础矛盾在上层建筑的剧烈回响。
在中国,矛盾则呈现出更复杂的图景:高度社会化的生产力(依托国家力量与全民共建)与市场分配机制、资本要素带来的分化风险之间的张力。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并积极拥抱智能化,但在“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过程中,资本无序扩张、贫富差距、以及数字经济下的新型劳动权益问题(如平台用工)等问题凸显,对“共同富裕”的社会主义本质目标构成挑战。中国的课题在于,如何构建一套能够有效驾驭资本、让智能化成果更公平普惠的新型社会主义生产关系。
四、 出路:从技术奇点到制度奇点
人类的技术能力已逼近一个“奇点”,但更关键的是,我们亟需一个“制度奇点”的跨越。技术的边界已然清晰——那就是能够满足全人类基本物质与文化需求的智能化生产力。继续追求无限的技术突破本身,若脱离人的解放这一目的,将毫无意义,甚至充满危险。
因此,未来的核心命题绝非单纯的技术竞赛,而是生产关系的伟大创新与重构。这要求我们严肃探索:
· 如何对数据、算法、基础算力等关键新型生产资料进行符合公共利益的治理与分配?
· 如何建立与丰裕社会相适应的分配制度,如基于社会股权的福利体系、或结合按劳分配与按需分配的新模式?
· 如何在智能化取代大量传统岗位后,重新定义劳动、价值与人的尊严,将人的活动导向创造、关怀与自我实现?
结语:解放的黎明与文明的成年礼
当下的全球性困局,本质上是解放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生产力的曙光已现,它照亮的却是旧制度枷锁的森然。我们讨论美元霸权、虚拟经济、技术异化乃至医学进步,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坐标系:人能否成为自身命运的主人,掌握生命的主动权?
人类文明的“成年礼”,或许并非征服星辰大海,而是在获得自我解放的技术力量后,能否展现出同等的制度智慧与伦理勇气,去构建一个让每一个体都能享有自由、尊严与幸福的社会。这不是历史的终结,而是一个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尺度的、真正历史的开始。跨越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巨大断裂带,是时代交给我们的唯一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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