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二三则 (二)
（写给青年们30年以前的往事）
当上了“司令”
今天的青年听了主流舆论的宣传，也可能会以为文革时是坏人当道，不懂得任何时候都是好人多，特别是在那个没有剥削阶级的特定时代，大民主的时代，更不可能坏人当道。
我们矿区群众组织有位领军人物，原来是业余文工团的主力演员，能说会道，具有较强的组织能力，在两派辩论时少不了他那张嘴，但是实现大联合成立革命委员会时，谁也不选他了，大家说他有“政治野心”，群众选的是诚心为大家办事的人。这事充分说明,只要有政治民主，谁好谁孬，逃不脱群众的眼睛。
武斗结束以后，学校开始恢复正常教学秩序，首先是成立两派统一的红卫兵组织“红卫兵代表大会常设委员会”。自由提名候选人，让我暗暗吃惊是，我竟然榜上有名。有我们前面有三届老生，我算是学弟的学弟。而我的性格，典型的男儿女性化，过去见人都不敢抬头，上课叫声“起立”还是“颤音”。经过革命锻炼，好多了，自以为也只能当我们那个小组织的头目而已。
随着选举的深入进行，我坐立不安了，我盼望的情况一直没有出现，而且是越来越糟！
那么多的候选人都顺利“过关”了，而我的名字还在上面！我已经不敢再往台上看了。
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最后一轮选票统计出来，我抬起一看，简直是五雷轰顶，我那倒霉的名字居然高居榜首！眼看主持人要宣布选举结果，我再也不能放弃最后的“逃生”机会，被迫着勇敢地站起来说，“我不干！”
还没等我那个“干”字发出声来，旁边一位大同学一把拉我坐下来，悄声说，“难道你想让‘打砸抢’的人干吗？怕什么，大家都支持你！”看着这位大哥哥那期待、信任，而又富有责任感的威严的眼神，使我不敢当孬种了，硬着头皮当上了全校的红卫兵司令。
原来的“司令”也是能说会道，敢想敢干，只是传说有过参加“打砸抢”的嫌疑，多数同学都希望撤换他。我在同学眼中是道德品质、学习成绩、革命热情均优，是最能取代他的人。
军训
终于盼来进校指导我们军事训练的解放军，一个连长，四个兵。
各个年级分批进行军训，每批为期一周。
我们看到高年级的学哥学姐们军训，在解放军的训练下，的确不一样，操场上步伐颤地，杀声震天。看得我们心痒痒，没有人吭声，可是谁的眼睛都在说话：轮到我们军训时，一定不会比你们差！
可是天公不作美，从星期天开始下起大雨，直到星期一，细雨连绵没个停。我想，这周的军训，黄了。
却没有临时改变的通知，军训照常进行。全年级四个班一百多男生，一百多女生，列队来到了泥泞的操场上。我心里嘀咕着，按照上周的训练项目安排，第一天是基本战术动作，现在天上地上全是水，看来训练项目得改了。
解放军赵连长第一道命令，身体不适的同学出列。
全场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动。都是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战斗洗礼的红卫兵，哪可能有装熊的！班主任老师挨个儿揪“不良分子”，眼看一位廋弱的小女孩掉眼泪了，老师只得高抬贵手，结果一个也没能揪出来。
随着赵连长的口令，四名解放军战士在队伍面前，在泥泞的地上翻滚匍行，作完所有示范动作。赵连长面向我们发布命令，“全体都有！卧倒！”
不管男生女生，都是好样的，没有人犹豫，一声令下，全部卧在泥水地上，一丝不苟地按照示范动作，练习着，整个操场只有风声、雨声、赵连长的号令声。整整一周，半周雨水半周日头，同学们都穿着泥浆染黄了的衣裳，女同学的长头发黑里透黄，可是步伐仍是那么整齐，口号声仍是那么响亮，而且没有减员。
经过军训后，同学们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新，形成了以后二年的高中生活雷厉风行的作风。每天凌晨，从起床到集队出操，从未超过三分钟。我作为一连之长，有几次却是光着脚出早操。因为有时因工作需要熬夜，对起床钟声反应稍迟钝了一些，睁眼一看寝室已经是空无一人，急得跳下床就跑，有一次数九寒天，跑完两公里回来，有同学惊叫起来，我一看，原来我的一只脚不知什么时候被鲜血染红了。
抗洪抢险
我们矿附近有条河，每到洪水季节，河床不稳，大量的洪水向矿井里灌，每到此时，全体工人干部义不容辞全心投入抗洪抢险！多少干部和工人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不休息，奋不顾身地战斗在抢险第一线。
特别那些局机关的“小姐”们，平时十分讲究干净打扮，这时候顾不得那么多了，也一个个像泥猴。
抢险的人流中不但有职工，还有大量的家属，绝大多数都是无偿自愿。
转眼进入到80年代。84年又一场几十年未遇的特大洪水袭来，广播里呼吁抢险的紧急通知从半夜播到黎明，我看到许多的人围在路口观看水情，对广播通知却无动于衷，他们说他们已经下班，事不关己了。在紧张的抢险现场，只有当班的工人和生产干部，办公室的小姐们再也看不到了。
真是变了一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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