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改（四）：从子之到华国锋再到胡锦涛
杨连旭
2007年2月
关于“秦孝公禅让”之意和“魏惠王禅让”之举，尽管有历史典籍记载，可是或许由于受家天下政治的限制，或许是受观念成见的左右，司马迁在《史记》中均未采用，但是对实实在在成为现实的，他却不能不记。
燕王哙禅让子之，这是中国家天下政治的第一次禅让改革实践，也是《史记》唯一详细、明确记载的一次禅让。
（一）
《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公元前333年，文公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易王（二十九年，文公卒，太子立，是为易王）。
易王刚刚即位，齐宣王就趁着给文公办丧事的机会攻打燕国，夺取了十座城池；苏秦到齐国游说，说服齐王把十座城池又归还了燕国（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我，取十城；苏秦说齐，使复归燕十城）。
公元前323年，燕国国君才正式称王（十年，燕君为王）。苏秦和燕文公的夫人通奸，害怕被杀掉，于是就游说易王派他出使齐国去搞反间，借以扰乱齐国（苏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惧诛，乃说王使齐为反间，欲以乱齐）。
公元前321年燕易王去世，他儿子燕王哙即位（易王立十二年卒，子燕哙立）。
燕哙既立，齐人杀苏秦。
苏秦在燕国的时候，和国相子之结成了儿女亲家，苏秦的弟弟苏代也和子之交往密切。等到苏秦死后，齐宣王又任用了苏代〔战国时纵横家。东周洛阳人，苏秦族弟〕（苏秦之在燕，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
公元前318年，燕国联合楚国及韩、赵、魏三国去攻打秦国，没有取胜就回国了（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当时子之做燕国的国相，位尊权重，主决国家大事（子之相燕，贵重，主断）。
苏代为齐使于燕（苏代做为齐国的使臣出使到燕国），燕王问曰：“齐王奚如（齐王这个人怎么样）？”
对曰：“必不霸（肯定不能称霸）。”
燕王曰：“何也？”
对曰：“不信其臣。”
苏代是想用这些话刺激燕王，使他尊重子之（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于是燕王非常信任子之。子之因此赠给苏代一百镒黄金，任凭他使用（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而听其所使）。
鹿毛寿谓燕王：“您不如把国家让给国相子之。人们之所以称道尧为君贤圣，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了许由，许由没有接受，因此尧有了让天下的美名而实际上并没有失去天下。如果现在您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就表明您和尧有同样的高尚品德（不如以国让相子之。人之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于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
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子之大重（燕王于是把国家托付给了子之，子之的地位就更其尊贵起来）。
（二）
子之大重后，《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或曰：“大禹举荐了伯益，却任用启的臣子当官吏。等到大禹年老时，又认为启不足以担当治理天下的重任，把君位传给了伯益。不久，启就和他的同党攻打伯益，夺走了君位。天下人都说大禹名义上是把天下传给了伯益，而实际上接着又让启自己夺了回去。现在大王说是把国家托付给了子之，但官吏却没有一个不是太子的臣子，这正是名义上把国家托付给子之，实际上还是由太子执政啊（禹荐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人为不足任乎天下，传之于益。已而启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已而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
燕王于是把俸禄三百石以上的官吏的印信收起来，交给了子之。子之就面向南坐在君位上，行使国王的权力；燕王哙年老不再处理政务，反而成为了臣子，国家一切政务都由子之裁决（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于子之）。
当国三年，燕国大乱，百官人人恐惧。将军市被和太子平谋划，准备攻打子之（三年，国大乱，百姓恫恐。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将攻子之子之）。
诸将谓齐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趁这个机会出兵奔赴燕国，一定能把燕国打垮）。”
齐湣王于是派人对燕太子平（齐王因令人谓燕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以为先后。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我听说太子主持正义，将要废私立公，整顿君臣的伦理，明确父子的地位。我的国家很小，不足以做为您的辅翼。即使这样，我们也愿意听从太子的差遣）。”
公元前314年，太子平因此邀集同党聚合徒众，将军市被包围了王宫，攻打子之，没有攻克。将军市被和百姓又反过来攻打太子平。结果将军市被战死，被陈尸示众（太子因要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以殉）。
这样，国内造成了几个月的祸乱。死去了好几万人，民众非常恐惧，百官离心离德（因搆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
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现在去讨伐燕国，这正是周文王、武王伐纣那样的好时机，千万不能失掉啊）。”
齐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并且偕同北方边境的士卒，一起讨伐燕国（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君哙死，齐大胜（燕国的士兵不迎战，城门也不关闭，燕君哙死，齐军大胜）。
燕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燕子之死后两年，燕国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
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燕昭王是在燕国被攻破之后即位的，他以自身的谦恭和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才）。
（三）
正是因为燕昭王“卑身厚币以招贤者”，于是才就有了以后千斤买马骨、报君黄金台上意、乐毅率联军伐齐下七十城，田单大摆火牛阵等故事的发生。
关于燕昭王的记载，《史记·燕召公世家》不仅同其前的《战国策·燕策一·燕王哙既立》有不同，而且也同《史记·赵世家》有矛盾。
《战国策·燕策一·燕王哙既立》记载“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王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燕人立公子平，是为燕昭王。”
《史记·赵世家》记载：“齐破燕。燕相子之为君，君反为臣。十一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使乐池送之十年。”
也就是说，据《战国策·燕策一·燕王哙既立》和《史记·赵世家》记载，燕昭王并不是太子平。
这是对的。无论燕昭王是公子平，还是公子职，至少不会是太子。因为太子平若是果然有燕昭王的德才，那么燕王哙就根本没有必要，也不至于禅让子之了。
由此可见，燕昭王很可能是公子职，不是公子平。正是因为公子职在韩呢，不为燕王哙所了解，才会有禅让子之的发生。
可以想像，如若在韩的公子职，也如后来在赵的子楚，遇到吕布韦式的人物，也就不会有燕王哙禅让子之悲剧的发生了。
对于燕王哙禅让子之的史实，虽然没有异议，但是却也有正反两种观点评价。
正方观点认为，燕王哙支持公孙衍合纵的建议，与齐、楚、赵、韩支持魏国改用公孙衍为相，逐张仪至秦。次年，与魏、赵、韩、楚合纵攻秦。不久，他任用子之为相国。子之办事果断，善于监督考核臣属。时朝中大臣皆贵族，子之所擢用的则是些小吏。燕王哙为支持子之改革，将三百石俸禄以上大官的玺全部收回，另由子之擢贤任用。他自奉俭仆，勤政抚民。委政于子之，支持变法改革。公元前316年，他慕尧舜禅让故事，遂以君位让于子之。
反方观点认为，子之权势渐重，觊觎燕国君主地位。他把持朝政，又用阴谋诡计愚弄燕王哙。糊涂的燕王哙竟听子之党羽的话，废掉太子平，把王位让给了子之。这就把燕王哙描写成是个毫无主见的昏庸之辈，其禅让仅仅是受了策士鹿毛寿等人的欺骗。
这实在不可信！
君王和王家最大的既得利益是什么？当然是王权。所以，其它什么都有可能糊涂，唯独这个能糊涂、有糊涂的嘛！
其实，无论是大智还是糊涂，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燕王哙确实是天下为公，“苟利于国，孤之利也”的高尚君王！
燕君哙尚在，子之执政三年即发生了叛乱，引来了外敌，国破人亡。那么，从燕王哙禅让子之的史实，不难体会到：
毛主席逝世后，华主席执政五年也被颠覆，但是不仅本人全身而退，而且国家稳定照常。这就是中共的历史性功绩！
待到江泽民和胡锦涛波澜不惊地实现了最高领导权的顺利交接，并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
这样，中共就圆满地完成了我中华政治的历史性进步！
可这又是一个怎样漫长的历史过程呢。为了这样一个历史性进步，多少人付出了惨痛的牺牲、中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是历史的必然，不必怨天尤人。
就是在燕王哙禅让失败后，禅让学说也就渐趋低潮，不仅儒家转变了对禅让的态度，法家也对“让天下”进行了讽刺、抨击。《孟子·万章上》记载：弟子万章问：“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
经历了燕国让国事件的孟子回答：“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
也就是说，此时在孟子看来，“授贤”和“传子”并是非绝对的，而是随客观形势的变化而变化。
其时正游历燕国的荀子，目睹了燕王哙禅让的悲剧，由此也对禅让持否定态度了。
荀子的学生、著名法家韩非在《韩非子·难三》中说：“燕王哙贤子之而非孙卿，故身死为僇。”
从此，禅让学说也就几乎销声匿迹了。
但是，就是在学者们反思和失望，走向另一个极端之际，我中华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的家天下禅让却在悄然进行着。
这次禅让，开创了中华文明的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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