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出处】西伯利亚研究 200506
【简介】沈莉华，黑龙江大学副教授，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博士研究生。（哈尔滨 150080）
1917年11月(俄历10月)，社会主义革命在俄国取得了胜利。这次革命是马克思的无产阶级革命和专政学说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付诸实践的结果。作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社会变革，它在资本主义一统天下的世界体系中打开了一个缺口，开创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种社会制度并存、共处和竞争的世界新格局。十月革命在俄国的胜利极大地激励和鼓舞了世界各国工人阶级和被压迫民众的革命斗争。
社会主义革命的成功实践、布尔什维主义思想的传播对美国国内的政治生活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对美国工人运动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十月革命发生后，美国的工人群众很快在自己的报刊上得知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对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共和国表示欢迎和支持。1917年12月，工人群众在西雅图举行了大规模集会。在集会上，工人们对俄国无产阶级的革命表示了同情和支持，并表示：“我们能够在行动上证明无产阶级团结一致的时刻即将到来。”在集会通过的一项决议中还强调：“为了从道义上支持俄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并在美国传播无产阶级革命胜利的真实消息”，必须在西雅图和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工人之间建立联系。在美国主要工业中心，许多工人组织在十月革命的最初日子里也相继向人民代表苏维埃发去慰问电，慰问电中说，它们正在着手组织红色近卫军队伍“来为俄国服务”。
得知十月革命胜利的消息后，美国的一些工人政党和组织也纷纷发表声明和评论，对苏维埃政权表示不同程度的欢迎和支持。
美国社会党是当时美国最大的社会主义政党，也是美国工人阶级最广泛的政治组织。1918年社会党成员达到74519人，在俄国和欧洲革命事件的直接影响下，其党员人数在1919年很快上升为108504人[1] (P121)。社会党执行委员会在1918年2月4日发表了支持俄国十月革命的宣言中写道：“他们带着无产阶级革命的信息来了，我们为他们的成就和必然的胜利感到自豪。”[2] 社会党左翼机关报《Class Struggle》在1918年第1-2期的社论中指出：“对全世界来说，十月革命意味着把对社会主义的向往直接变成了迫切而重要的现实。”[1] (P128)
社会党领袖、美国工人运动的杰出活动家尤金·德布斯积极声援十月革命。1918年，他就十月革命发表声明说：“我们眼前的世界正在发生变化。资本主义的太阳正在陨落，社会主义的太阳正冉冉升起……我们的事业获得胜利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在这伟大的历史时刻，工人阶级将获得自由，所有的人将亲如兄弟。”[3] 1917年11月，俄国退出了帝国主义战争，与德国签订了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和约。社会党右翼分子斥责这一行为是“叛徒行径”。针对社会党右翼分子的指责，1918年5月，德布斯在坎顿市的一次著名演说中称，俄国的布尔什维克为“地球上第一个真正民主的国家奠定了基石。苏维埃政府对和平的呼唤值得人们用金子般的语言载入史册”[4]。作为工人运动的领袖，他对马克思和列宁提出的无产阶级专政这样的纲领无法接受，因而拒绝加入美国共产党。但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德布斯始终对苏维埃俄国怀有深深的好感和同情。
为了声援苏维埃俄国，美国工人阶级还开展了“不许干涉苏维埃俄国”的运动。
1918年末至1919年初，在波士顿、芝加哥和加利福尼亚等许多大城市，劳动群众在“承认苏维埃俄国和停止干涉”的口号下举行了示威游行、集会和各种会议。1919年2月2日在华盛顿举行了由美国舆论界知名人士发起的大型集会，在这次集会上大多数人投了赞成票，通过了关于将美国军队撤出俄国的决议[5]。
美国工人还积极行动起来，阻止本国政府为白自卫军筹集和运送军火。西雅图和巴尔的摩码头工人坚决反对政府向白卫军队发运武器。在西雅图，由于码头工人的反对和阻挠，负责载运18.5万枝步枪、426箱备用零件、大量子弹和其他军需品来供应高尔察克的达莱特号轮船滞留了一个多月[6]。
十月革命不仅给美国工人阶级带来了希望的曙光，而且推动了美国工人运动的发展。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美国的垄断资产阶级带来了巨额利润，却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善美国工人阶级的生活状况。战后美国的失业人数大大增加，导致美国工人阶级生活状况迅速恶化。因此，在俄国十月革命和西欧革命事件的进一步影响下，美国工人运动迅速发展。罢工次数增多，规模也扩大了。
美国政府想方设法阻止工人的罢工运动，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当时大规模的罢工被法律禁止，罢工被认为是“布尔什维克的危险”的体现，罢工领导人被称之为“破坏分子”。1919年11月，煤炭工人总罢工时，威尔逊总统宣布这次罢工为“非法”。同时，国会通过决议，要求政府对罢工进行镇压。在铸钢工人大罢工时，政府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手段，18名工人被打死，数百名工人受伤，数千名工人遭到监禁[7]。
在十月革命的影响下，美国工人运动中的左翼革命力量和右翼改良主义派别在思想上发生了决裂，并最终成立了美国共产党。
虽然社会党内左翼和右翼都表示支持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但两派在实现社会主义的途径和方法问题上分歧很大。左派早就谴责右派的渐进式地过渡到社会主义的观点，反对在资本主义制度范围内进行改良，反对政治行动只限于获得选票。俄国十月革命后，两派的分歧更加尖锐。左翼认为，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恰好证明他们的观点是正确的，美国这个高度发达的国家已经处于革命的前夜，为了领导即将到来的革命，必须使社会党成为真正革命的政党。
1919年2月社会党左翼成立了社会党左翼协会。1919年4月，社会党左翼成员出版了《纽约共产主义者》报，来宣传自己的主张。在该报第1期中写到：“我们与俄国共产党、德国的斯巴达克团、匈牙利和巴伐利亚共产党站在一起。我们相信，只有通过无产阶级专政才能建立社会主义。几乎在同时，左翼成员还发表了一份宣言，宣言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十月革命的精神和原则。宣言中提到：为了积极进行斗争，有必要成立工人代表苏维埃；为了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基础，应当由工人对生产进行监督，由国家对银行、铁路等大型资本实行国有化，并对对外贸易实行垄断。此外，宣言还着重强调了与社会改良主义思想和派别决裂的必要性。
1919年春，围绕一年一度的社会党执行委员会的选举，左翼和右翼派别的矛盾进一步公开化。由于社会党成员将大多数选票投给了左翼派别，主张改良道路的右翼成员拒绝承认选举结果，并将左派占多数的所有组织从社会党开除出去。仅在1919年5月，就有约5.5万名党员被开除出党。在此情况下，1919年6月21日左派成员在纽约召开了左翼大会。大会讨论了当前的局势，一部分代表还根据被社会党右翼开除出党的密执安社会党联盟成员的主张通过了有关召开代表大会来成立共产党的决议。以约翰·里德为首的另一部分代表则主张继续留在社会党内部与右翼做斗争，直到1919年8月召开党的代表大会为止。在里德看来，通过解释工作，社会党左翼会得到社会党内部一些在美国当地出生、具有保守倾向的成员支持。从总体上说，社会党左翼的两部分成员并没有原则性的分歧，只是策略不同。但这却导致社会党左翼的临时分化，并在美国形成了两个共产主义的政党。1919年8月31日以里德为首的左翼代表宣布成立共产主义工人党。随后，以鲁登堡为首的另一部分左翼成员宣布成立共产党。
两个共产主义政党的纲领都是以美国社会主义运动左翼的宣言和纲领为基础制定的，因此党纲的内容也比较相似。在共产党的党纲中指出：“共产党是工人阶级反对资本主义斗争的觉悟的表现。……它唤醒了工人群众的被压迫意识，使其进一步认识到：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人不可能改善自己的状况。为了在群众中采取新的斗争形式，进一步明确斗争的目的，激发群众的革命积极性，工人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应由共产党来领导”[8]。两党成立后不久，都通过决议，加入了共产国际。由于两党没有原则分歧，在共产国际的干预下，1921年5月，两党最终合并为统一的美国共产党。
无产阶级革命领袖列宁对美国的工人运动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为了让美国的工人群众和进步的社会力量了解到苏俄的局势、十月革命的任务、革命斗争的方法，鼓舞美国人民反对资产阶级统治的革命斗志，列宁在1918年8月20日和1919年9月23日曾两次致信美国工人，并于1919年1月21日还写了一封《给欧洲和美国工人的信》。列宁的第一封信于1918年12月发表在美国左翼社会主义者杂志——《Class Straggle》，并先后被多家报刊转载。这封书信在美国的发行量也因此达到500万份，在美国社会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客观地说，列宁对美国的工人运动的状况和特点还缺乏深刻的认识和把握。他没有认识到，特殊的地理条件和社会发展背景造成了美国工人阶级和工人运动的独特性。这种独特性就在于：美国工人阶级力量弱小，缺乏革命性和团结精神，阶级意识淡薄。很多工人对自己属于“工人阶级”、与“资本家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的说法并不认同，因此，也就谈不上作为一个阶级、一个整体来同资本家做斗争。
由于以上因素的影响，在美国无论是共产主义思想的传播，还是工人运动的发展，都明显落后于欧洲主要资本主义国家。虽然早在19世纪中叶魏德迈等马克思主义者就开始在美国传播科学社会主义，努力推动工人运动的发展和建立工人的政党，但科学社会主义在美国的传播始终是很有限的，其影响并不大，在美国始终未能形成强大的、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政党。社会党最辉煌的时候是1912年，但即使是在这一年的大选中，社会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德布兹也只获得了全部选票的6％。并且，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由于内部的矛盾和分歧，社会党很快就衰落下去。在社会党基础上成立起来的美国共产党也一直没有发展成美国社会的重要政治力量。
【参考文献】
[1]D. A. Shannon. The Socialist Party of Amerika A History[M]. New York, 1955.
[2]陆镜生. 美国社会主义运动史[M]. 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6. 385.
[3]Э. А. Иванян.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российско-американских отношений ⅩⅤⅢ-ⅩⅩ[M].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е отношение. Москва, 2001. 178.
[4]D. Karsner. Talks with Debs in Terre Haute[M]. New. York, 1922. 175.
[5]В. П. Золотухин, В. Л. Мальков. Октябрьская революцкя и внутри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борьба в США(1917—1920)[J]. 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 1957, (10).
[6][苏]瓦里科夫. 苏联和美国——它们的政治和经济关系[M].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65. 65.
[7]H. B. Davis. Labor and Steel[M]. New York, 1933. 247.
[8]А. Бимба. История амернканского рабочего класса[M]. Москва, 1930.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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