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2026年,美军对委内瑞拉发动的军事行动震惊世界。这是一场以“禁毒”为名、实则推翻马杜罗政权并控制其全球最大石油储备的行动。
美国为什么要绑架马杜罗?昨天中午的短文已经讲过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遭美国绑架
它标志着一个历史性转折——美国从全球帝国向区域霸权收缩过程中,一种更为激进、更为绝望的干预模式的诞生。
这种被冠以“新门罗主义”或“特朗普推论”的政策,表面上是19世纪门罗主义的回归,实则是其破产的现代变种:当无法维持全球帝国时,美国试图通过军事暴力在“后院”维持“绝对主权”的绝望之举。
美国在无法维持全球帝国时,试图通过军事暴力在区域维持“绝对主权”,它高估了军事绑架的短期效果,却严重低估了拉美民族主义的力量、主权规范的韧性以及自身国内和全球将为此付出的长期代价。
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扩张,而是一场被石油利益驱动、被霸权焦虑裹挟的军事赌博,其失败从启动那一刻就已埋下伏笔。
一、旧瓶装新酒:门罗主义的百年演进与实质
1823年,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在国情咨文中提出:“美洲大陆……从此不应被任何欧洲列强视为未来殖民的对象。”其宣称“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
这一被后世称为“门罗主义”的原则,表面上是反殖民宣言,实质是美国区域性扩张的意识形态掩护。当时美国国力尚弱,门罗主义更像是一种预防性声明,阻止欧洲势力重返新独立的美洲国家。
然而,随着美国国力增强,门罗主义的解释日益宽泛。
1845年,波尔克总统将门罗主义延伸为美国有权干预美洲事务;1904年,西奥多·罗斯福推出“罗斯福推论”,宣称美国有权作为“国际警察”干预拉美国家。
至此,门罗主义完成了从“防御性原则”到“干预主义工具”的转变。
冷战时期,门罗主义与反共意识形态结合,成为美国干预拉美的“合法依据”。
从1961年猪湾入侵到1965年干涉多米尼加,从支持智利皮诺切特政变到1983年入侵格林纳达,门罗主义成为美国对抗苏联影响力的战略工具。
二、霸权收缩与战略焦虑:新门罗主义的诞生背景
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美国面临前所未有的全球权力格局变化。中国的崛起、欧盟的离心倾向、俄罗斯的局部挑战以及全球南方国家的集体觉醒,共同构成了多极化世界的雏形。
美国的全球霸权不再稳固,从阿富汗的仓促撤军到在乌克兰危机中的有限选项,无不显示其维持全球帝国能力的衰减。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的战略界出现了严重焦虑。2018年特朗普政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明确将中国列为“战略竞争对手”;2025年底更新的版本更是首次提出聚焦西半球的“特朗普推论”,标志着战略重心从全球收缩至区域。
特朗普政府重拾“门罗主义”,加剧了拉美地区政治对抗。
2025年,美国与哥伦比亚关系紧张被指为加强版门罗主义,同年扣押油轮事件也被视为新版门罗主义的体现。
这些行动导致拉美地区左右政治势力对抗加剧,右翼国家奉行亲美政策,而左翼执政国家如墨西哥和巴西则在主权问题上持批评态度。
新门罗主义的崛起与美国国内政治极化密切相关。特朗普及其政治继承者面临一个矛盾:一方面,他们以“美国优先”和反全球主义起家,批评海外干预浪费资源;另一方面,他们需要兑现对核心支持者——特别是化石能源利益集团——的承诺。
这种矛盾在委内瑞拉问题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8月悬赏5000万美元缉拿马杜罗,随后逐步升级对抗,直至2026年1月的直接军事干预。这一系列行动背后,是石油资本的政治献金与政策回报之间的赤裸交易。
三、新门罗主义的特征:从区域扩张到恐慌维稳
与19世纪处于上升期的传统门罗主义不同,新门罗主义诞生于美国全球相对收缩期。它的目标不再是排除欧洲势力、扩张美国影响力,而是恐慌性地维护在西半球的“绝对主导权”,防止在美国实力下降时出现“后院失火”。
传统门罗主义虽包含干预,但更多依赖外交警告、经济渗透和政治操作;新门罗主义则在外交失败后,迅速诉诸军事冒险。对委内瑞拉的直接军事行动和领导人绑架,与1823年门罗的初衷已相去甚远。
如果说传统门罗主义服务于美国的战略扩张,那么新门罗主义则更多服务于特定经济利益集团。
委内瑞拉拥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储量,马杜罗政权国有化政策和美国长期制裁,使这些资源长期处于“被锁定”状态。
美国石油公司对进入委内瑞拉市场渴望已久,而特朗普政府则将此视为回馈核心支持者的机会。
干预成功后,特朗普公开表示将让美国大型石油公司“投资数十亿美元”修复委内瑞拉石油基础设施,并计划将产量从当时的约80万桶/日提升至1200万桶/日。
传统门罗主义至少表面上尊重国家主权原则,而新门罗主义则公然践踏这一原则。
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包括对首都的空袭和总统的绑架,未经联合国授权,也缺乏美洲国家组织的支持,是21世纪罕见的公然侵略行为。
这种极端化反映了美国战略自信的丧失。当软实力和外交影响力不足时,便诉诸最原始的军事暴力。然而,这种手段的转变严重低估了国际社会对国家主权规范的坚持,也忽视了拉美国家对美国干预的历史警惕。
四、必然失败的逻辑:三重低估与三重代价
1、低估拉美民族主义的力量
拉美地区有着悠久的反美主义传统,根源正是美国长期的干预历史。从1846-1848年美墨战争夺取大片领土,到20世纪多次推翻民选政府,反美情绪已深植拉美政治文化。新门罗主义的军事冒险,非但不会巩固美国领导地位,反而会唤醒这一历史记忆。
美洲国家组织虽长期受美国影响,但在主权问题上,成员国存在基本共识。美国此次单边行动已引起巴西、墨西哥、阿根廷等地区大国的警觉和批评。
可以预见,拉美国家将加速推进区域一体化进程,减少对美国依赖,甚至寻求与中国、欧盟等建立更紧密关系以平衡美国影响力。
2、低估主权规范的全球韧性
二战后建立的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尽管存在缺陷,但国家主权平等和不干涉内政原则已成为全球公认的规范。
美国此次行动开创了危险的先例,不仅遭到中、俄等国的强烈谴责,连其欧洲盟友也纷纷表示不安或反对。
在全球南方国家中,这一行动被视为新殖民主义的赤裸体现。它强化了“西方双重标准”的叙事——当涉及自身利益时,国际法和主权原则可以被轻易抛弃。
这种道义上的破产,将使美国在未来国际事务中更加孤立,软实力进一步受损。
3、低估国内与国际的长期代价
国内政治代价——
特朗普及其政治运动以“结束无休止战争”的承诺赢得MAGA选民支持。然而,对委内瑞拉的军事干预直接违背了这一承诺。部分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已公开表达失望。
一旦军事行动陷入僵局,造成美军伤亡,国内反对声浪将急剧上升。这种政治基础的侵蚀对于依赖民粹支持的特朗普主义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经济与战略代价——
控制委内瑞拉石油在理论上有利可图,但实践上困难重重。该国石油基础设施因多年投资不足和制裁而严重老化,恢复生产需要数年时间和数百亿美元投资。
更重要的是,军事占领无法带来社会稳定,抵抗运动和游击战可能使石油设施成为攻击目标,安全成本极高。
在全球能源转型加速的背景下,大规模投资化石能源基础设施也是一场战略赌博。随着可再生能源成本下降和全球碳减排压力增大,这些投资可能在未来成为搁浅资产。
全球战略代价——
美国将战略资源过度集中于西半球,必然削弱其在其他关键地区的存在和影响力。这种战略失衡可能被竞争对手利用,加速美国全球霸权的衰落。
五、历史比较与未来展望
美国在拉美的干预历史悠久,但新门罗主义的冒险程度可与少数案例相比。1989年入侵巴拿马并抓捕诺列加是最近似的先例,但当时冷战尚未结束,国际环境大为不同。在21世纪20年代多极化世界中,类似行动的国际反应将更为强烈和持久。
与2003年伊拉克战争相比,两者都是基于可疑理由(伊拉克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委内瑞拉是“毒品恐怖主义”)的入侵,且都受到石油利益驱动。但伊拉克战争至少获得了部分盟友支持,而对委内瑞拉的行动,美国几乎完全孤立。
短期看,美国或许可能凭借军事优势建立亲美政权,并开始石油开采。但中期内,至少可能出现三种抵抗形式:一是委内瑞拉国内持续不断的游击战和破坏活动;二是拉美国家的集体外交抵制和经济制裁;三是全球范围内的道义谴责和外交孤立。
长期而言,这场赌博最可能的结果是:美国获得对委内瑞拉石油的有限控制,却永久性损害了与拉美国家的关系,加速了全球去美国化进程,并在国内引发政治反弹。
帝国黄昏的歇斯底里
从门罗主义到新门罗主义,美国对拉美政策经历了从区域性扩张宣言到恐慌性霸权维稳的质变。这种转变反映了美国全球力量的相对衰落和战略自信的丧失。当无法维持全球帝国时,它试图在“后院”通过军事暴力维持“绝对主权”,这是一种战略上的歇斯底里。
新门罗主义高估了军事绑架的短期效果,却严重低估了拉美民族主义的力量、主权规范的韧性以及自身将为此付出的长期代价。它被石油利益驱动,被霸权焦虑裹挟,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军事赌博。
这场赌博的最终输家不仅是委内瑞拉人民,也是美国自身。它加速了美国全球信誉的破产,推动了多极化世界的早日到来,并可能在国内引发政治危机。
历史将记录:在帝国黄昏时刻,美国选择用最粗暴的方式抓住最后一缕阳光,却因此更快地坠入了漫漫长夜。
新门罗主义不会成为美国复兴的起点,而是其全球主导地位终结的加速器。
在21世纪,试图通过19世纪的手段解决21世纪的问题,不仅是时代的错位,更是战略的破产。
拉美不再是任何国家的“后院”,而是一个由主权国家组成的、具有强大民族自觉的现代地区。认识不到这一点,任何干预都注定失败。
最后,我们必须明确一点,突袭绑架马杜罗,而非曾经对伊拉克、阿富汗一样的大规模武装入侵,就已经说明,美国的实力大不如前,内部的不同声音也越来越多。
「 支持!」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