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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农兵学员纪事】廿六,毕业后的“金花们”

陈光中 · 2026-01-09 · 来源:走读风景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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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六,毕业后的“金花们”

毕业一别,各奔一方。几十年过去,我们班35位同学,有的已经去世,有的杳无音信,接下来只能重点介绍几位。

仍然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先介绍我们班的“金花”们。

大连铁道学院机械制造工艺系锻压工艺及设备专业七三(1)班的女生们。自左至右:金恩萍,魏海峰,武玉文,孟繁荣,栾旭艳。

“五朵金花”之一的金恩萍,入学前是石家庄车辆厂的电焊工,毕业时根据“哪来哪去去”的原则,返回原厂。听说她后来改行了,在厂里的职工学校当老师。不幸命途多舛,已经去世多年了。

副班长魏海峰,据说原籍在河南新乡,寄宿在东北的亲戚家,后来参加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她是党员,服从学校分配,既没到新乡,也未回东北,而是去了遥远的陕西,到了西安铁路局下属的工务修配厂。说来荒唐,我毕业后返回陕西宝鸡,居然不知道魏海峰就在距离仅有不到二百公里的西安,因此一毕业就失去了联系!实在是既惭愧又遗憾。

至于其他三位“金花”,由于近来联系较多,有机会听她们回顾自己的经历,应算难得。

1,实现愿望的栾旭艳

栾旭艳是“五朵金花”中的小妹,也是大家公认的学习最努力的同学之一。

我生于1953年10月。是早上出生的,所以取名“旭艳”。

1970年我中学毕业,直接分配到齐齐哈尔铁路局工务机械厂当学徒工,学过机械加工、钳工,最后学的电气焊。工资是第一年每月18元,第二年20元,第三年23元。电气焊很辛苦,氧气瓶、乙炔罐很沉呢,都是我自己搬。

我不太主动要求“进步”,只会不怕苦不怕累默默干活,所以到1972年末才入团。接着被选为厂团总支宣传委员和车间团支部书记。

1973年,我被推荐为工厂参加铁路局团代会的两名代表之一,另一人是团书记;同年又被推荐为工业处职工代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火”起来的。

我们系统当时有五个单位,两千多人。那年大学招生,给了两个名额,都是锻压专业;我们单位得到一个名额。我就报名了。由于在学校学的知识很有限,所以数学考得一般。

在等待通知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别人告诉我,另外一个单位有个人想要顶替我。这时我遇到贵人了。我们单位的临时代理厂长王树林,秉公办事,说:我们单位的名额他们凭什么要占?他到局里去找,局里专门召集各单位工人代表开了几次会,才定下来,确定人选是我。

毕业后我回到原单位工务修配厂,后改为工务机械厂,先去锻工组当实习生,接着去电焊组从事电气焊工作,然后又到机械加工车间熟悉各类机床,还干过一段钳工。1980年调到大修配厂,就是后来的机车车辆配件厂(现在已经黄了),在锻工车间工作了一段时间,晋升为助理技术员。

1981年,我晋升为技术员,到工装车间任技术组长。此后我们又进行了考试,考的外语和高等数学,随后晋升为助理工程师。1985年到技术室,负责技术标准的制定和管理工作;随后又去两个车间工作过。1988年,我晋升为工程师。

1994年,我自己申请调到司机学校(现改为齐齐哈尔技师学院)工作;当老师是我小时候的愿望之一。作为讲师,我主要从事专业理论课教学,比如金属材料与热处理、机械制图、力学、液压传动、机械原理、公差与配合、形位公差等,共讲了七八门课程,相当辛苦,但总算熬过来了。

由于工农兵学员要想晋升高级技术职务必须通过补习及考试,1996年到1998年,我参加了大连铁道学院的函授进修。当时咱班进修的有7名同学:王兆富、朱春瀛、孔庆文、孙荣连、冯家祯、王小寒,还有我。

1998年,我担任了司机学校的基础一教研组组长;2001年晋升为高级讲师。2008年,我正式退休。

从工厂车间走上学校讲台的栾旭艳同学──不对,应当是“栾旭艳老师”。

司机学校是铁路行业传统的正规教育机构,业内人都知道,从企业调入教育系统并不容易,得经过试讲、考察、审核等一系列严格的过程。为了实现儿时梦想,栾旭艳在不惑之年毅然改行,实在不易。而她所教授的内容,涵盖了机械制造专业的大部分基础课程,她随口而说的“熬过来了”几个字,既可看出教学任务之重,也体现了专业能力之强。这些,都立足于她多年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厚重积累,外行人是无法体会的。

栾旭艳后来定居大连旅顺,这是她2025年9月回老家齐齐哈尔时的留影。说到往事,她总说自己很“幸运”。一个始终保持这种心态的人,生活必然很幸福。

2,坚守本行的孟繁荣

孟繁荣的年龄只比栾旭艳大一个月,是1953年9月出生的,到校报到时刚好20岁,也是班里女生中的小妹之一了。关于她当年入学的情况,在前面曾经介绍过。至于毕业以后参加工作的经历,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下面这些:

1976年从大连铁道学院毕业后,我被分配到铁道部武汉江岸车辆厂,在锻造分厂实习,工资定为36元。一年实习期满以后,到锻造分厂技术室担任技术员,主要从事锻造工艺和锻造加热炉的设计改造技术工作。大连铁道学院锻压专业的各届毕业生分到我们厂的挺多,仅我们技术室就有6 个。

我是1988年12月晋升为工程师,2004年3月晋升为厂内高级工程师。

那时候,工农兵学员晋升高级职称需要“回炉”,得由厂里出经费,结果我们厂只有副科级以上的工农兵学员去长沙铁道学院“回炉”。我们好多人没有参加。

不“回炉”就不能参评高工,后来厂里单独给我们4个人晋升了高级工程师,还有好多工农兵学员没有得到晋升的机会。

至于这些年获得的什么荣誉、奖励之类,就不要写了。都70多岁了,没有必要说那些。

这应当是孟繁荣作为厂里的先进个人而拍的“标准照”,用于宣传栏里的“光荣榜”的,挺有纪念意义。

孟繁荣说得很简单,但她的经历其实不简单。毕业分配方案的去向繁杂,山南海北各不相同,总有地域远近、条件优劣等许多差别,谁不想分得离家近些、城市大些、单位好些。但她是党员,必须服从分配,于是就到了武汉。

一个以前从没出过远门的东北农村女孩,陡然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大城市、一个完全陌生的工厂环境,那种惶恐不难想象。更不要说还有气候、语言、饮食等种种差异,有些人一辈子都难以适应,但孟繁荣坚持下来了。

锻压行业的“苦、累、脏”,众所周知;作为一名女生,居然始终立足本专业而没有改行,且在锻造加热炉方面颇有成果,这是不太多见的。由于工作出色,她不仅是厂里的先进工,还获得过武汉市首届巾帼奖。由于她不愿多讲,我就只说这两条吧。

关于职称的事情,有些问题需要说明。

首先要说的是,“技术职称”与“技术职务”是有区别的。前者只是个“称呼”或“资格”;后者则必须要有定员编制。我有一位铁道部的朋友,是“文×”前的老大学生,其单位没有“正高级技术职务”的定员编制,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参加了同级的地方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的评审,并获得高级技术职称的资格证书。但由于单位无法认可,他直至退休还是个“副高”。

还有一个明显存在的事实:越是上层机关,评职称越容易;越是基层厂矿,评职称越艰难。尤其是工农兵学员,从初级、中级再到高级职称,不仅有许多特设的严苛条件、一步比一步艰难,而且同样受到人员编制的限制。即便业绩再出色,但如果单位没有“定员”,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晋级的机会。

孟繁荣所提到的“回炉”,则是工农兵学员的一项特殊“待遇”:晋升中级及高级技术职称,必须进行一段时间的全面补习,考试及格后,才能具备参评的资格。因客观原因,孟繁荣没能参加“回炉”;但由于个人成绩突出,而被评为厂内高级工程师,已经相当不易了。如她所说,还有许多人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在这篇“纪事”陆续发表的过程中,我看到有许多留言的读者业绩卓著、成果辉煌、地位显赫,他们的确是工农兵学员中的佼佼者,值得敬佩。但我认为更值得敬佩的,是像孟繁荣她们这样在基层埋头苦干的人。

1993年6月,孟繁荣参加在兰州举办的“中国─加拿大女技术人员继续教育研讨会”。

3,人在他乡的武玉文

论年龄,武玉文是“五朵金花”中的大姐。关于她入学前的情况,前面已经介绍过。提起毕业往事,她很有感触。

那会儿很渺茫。不知道毕业以后会分到哪儿,心里头特别忐忑,特别渺茫。中国那么大,天南地北的。作为我来说,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去太远的地方咋回家呀?当时确实挺害怕,怕分到老远了咋办呢?不敢想啊。

现在想来,毕业分配的时候,老师确实很难,大家都想去近些、好些的地方,很难摆平。当时,去向不太好的同学都是最先被找去谈话。我就想了,可别找我谈话!

很幸运,到最后也没找我谈。有一天我碰见宋老师,就是戴眼镜的宋老师。我说宋老师啊,你给我分到哪儿了?他说,天津!意思就是说你放心吧。

我去的是在天津塘沽的新港船厂。当时还觉得天津不如北京好,北京是首都嘛,坐火车回家方便!后来才知道,北京那个二七工厂离北京市区很远很远的,还不如天津。天津塘沽这块儿离市里多近,那时候坐车40分钟就到了。现在回家还挺方便,每年都能回去,想回就能回去,高铁3个多小时就到了。

其实我这一生还算顺利。从农村到学校,再到工作岗位,现在在这天津也挺好的。要是细说,在工作当中肯定是不容易。特别是来到天津,城市人比较会说话,处事比较圆满;我这人直肠子,没心眼。要说挫折,也有过一点,但是没影响大方向。

我们这个新港船厂分三大块,一个是修船,一个是造船,一个是后勤,我们是属于修船。我先是在锻工车间,没待多久,后来有许多变化,当中的过程就不说了,太麻烦。先是新港船厂和新河船厂的铸锻合为一体,成为一个铸锻公司;并在一起有两年多,后来不行,两家合不来。我又回到新港船厂,到铸锻车间当设备员。就是这么个过程,然后一直到退休。

武玉文的这张照片,像是用于“先进个人光荣榜”的标准照。

总的来说我还算挺顺利的,退休前也评上了高级工程师。当时我没想报考高工,就觉得考外语肯定是不行,就不想报。

有同学跟我说,你一定要报,不报太亏了;我说我外语不行,别的倒没问题。我那些年干得挺好。就是实干、硬干、认真,差不多每年都评先进。

要说也得替工农兵学员争争光是吧?这些人是主力呀!当年的主力青黄不接,不就指着这拨人吗?多少年都没有大学毕业的了,接不上茬了。这帮人到工作岗位不就是顶梁柱嘛!不管原先学习得好不好,就在工作当中去闯,虚心学习,边干边学,认真负责。

就像我那个设备员的工作吧,技术性不是很强,但是得有组织能力,啥都得知道。领着维修的这帮人,今天修这个,明天换那个;还有采购等等方方面面的事儿。你不往前冲,能干得了吗?我也就是硬闯出来的。不管你在学校学得好与不好,到实际当中应用是最主要的。你得沉下去,虚心跟工人请教,听取人家工人的意见。你摸爬滚打在底下滚一年,你就滚出来了。

话说远了。总之,后来挺顺的,我最后评上高工了。

我在厂子里,啥活动都爱参加。还有唱歌跳舞我也喜欢。现在也就是走走模特跳跳舞。最近这两天挺忙的,天天排练,因为要有个演出嘛。来世我一定要当个舞蹈家!今生今世来不及了,快到头了。太阳快落山啦。

哎呀,激动了!又不假思索地都秃噜出来了!可别都给我往外发啊!

当年在校的时候,感觉武玉文不言不语地,像是内向型的性格。现在才发现,她原来是个性格开朗、爱好广泛、挺有主见的人。她这些话很实在、很生动,所以,我还是得发出来。

武玉文在天津成了家,对方是大连铁道学院同系同级的校友,是个心灵手巧技术上样样在行的能人,但武玉文说是“隐私”不让提,我只有尊重她的意见。他们全家已经在天津生活了将近半个世纪,应当算是地道的天津人了,但武玉文的思乡之情还是相当浓重,几乎每年都要回老家探亲。当年背井离乡到天津工作,那份忐忑和惶恐,只怕是终生难忘。

武玉文在她的第二故乡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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